起点

消失的城市2004.2.11



1

我们共同喜爱着某种声音
那种足以令人不得不悲伤的，只言片语
拼接不出一座城市，却年年在城市里
纵酒狂歌，这样子，像极了某些远逝的影子

那棵捏在手心里的微粒
如此细小，如此的捉摸不定
在我的歌声里，把歌喉唱老
开始流露出你不喜欢的情绪

每一次短暂的呼吸都令我急促
直至于被寒冷的风吹醒在陌生的站台
流年的光不断把我的身影穿透
匆匆转身，俯拾既是

也许不应该把诗放在胸口让风吹冷
而是一任被尘土掩盖，无人翻阅

2

你不幸生于遥远的北方
被时光匆忙断定，你爱惜黑夜
胜于热爱黎明，这草率的执法者
究竟是否把你的纸张洞察

你在望不见远方的高楼上
斯世独立，坚定的相信
你所热爱的远方
会把你的名字一一珍藏

于是你不停手舞足蹈
像带着庄重的王冠，挥动长鞭
爱惜兄弟和水草，爱惜马匹
爱惜那个如水一般的姑娘

在众星排列的夜空下，河流安静
赋予你一个名字，将你唤醒

3

你醒来后，那片草地就消失了
你觉得孤独与荒凉，消极与颓废

调动竖琴的诗人告诉你
他也有与你一样的文字，一样的琴声
你且珍重，这被割裂的幻觉
会有某年在你的琴囊声音悦耳

无法断定这是否被定格为"不幸"
某一种渺小也是某一种伟大
这被重复了许久的推理
在你的眼里还反复推敲不已

你也许还留恋于谁的歌唱
请将那歌声忘记，那一颗落在胸口的萌芽
滋长成树。掉落在琴键
发出声响，物是人非

4

你终于学会了叹息，也学会了痛苦
叹息的声音不像你那般苍老
你驻足而望，一群群候鸟飞过头顶
如绢的云彩上踏过他们的足迹

刚刚编织好的童话，在一个
烟火的节日里被击的纷碎
你不惊讶，表情委惋，因为
你并不生活在童话中，似乎什么也不曾失去

有人为你愁眉不展
那只闪亮的水晶鞋并非虚构
你开始学会后悔，但那只水晶鞋
在你的生命里，却只有一个

一幕幕烟花在流光里纷纷挫败
你看到你的样子，只是一具消瘦的背影

5

我愿被时光背弃，但，请留下你
看你从彼岸涉水而来惊动我的名字
看你在水光里浮动的影子
看你把我从梦中唤起

我们都不要为什么叹息，今夜
让水中的光，将往事轻轻照亮


【告别影子的十种方式】2004.08.10


1

你若孤独的走
你若孤独的带着影子走
你若孤独的让影子带着你走

请缄默
请缄默于无法惊动悄无声息的黑夜
请缄默以微小的声息叫醒沉寂的花朵

2

缄默的久了，会有不安的
驳杂的思绪蠢蠢而动
一种极左，一种极右
另一种又相互收拢

我会在这长年的争斗里不屑一顾
在浩大的广场上甜甜睡去

3

你没有真正的感觉到
享受伟大的幸福
虽然你日日画笔成辉
只是反复的
踩着硕大的足迹

4

足迹一个一个，回忆凝洁成群
可是那么多痕迹
却没有一个属于你的......

5

请致以最深的温柔
融化最深的悲痛

请致以最宽阔的海水
滋润最干涸的土地

请致以最动人的文字
安慰你最爱的人

既便你与光明匆忙告别
寂然于一地的虚无

6

还有一片春雪未化
须静观，任其所行

请注视，任其凋零
请祈祷，任其重生

7

请祈求，祈求微小的恩赐

回报以微小的声音
回报以微小的结果

以及这，
最最微小的我

8

带着北方落陌的积雪
回到南方

二十一章纸张
在窗前依次而列
东风撕裂，声节铿然

9

一瞬间，五月就安然的走了
在南方
我看着你
在花香里恬然入梦
如你的诗般安祥

10

把这首诗拼成后
你也就成了另一张影子

交错盘据在理想的月光下
幸福或痛苦不已


【某些意像】2004.10.01

《雾》

我喜欢这样
在朦胧的彼岸望你
却又看不到你

《窗》

亲爱的，我给你说，节日的清晨
是如此美丽的
那只黑色的猫儿在冰箱上还甜甜的睡着
阳光次第而入
让不温暖的雨水渐渐消溶，发黄的信纸
一章一章，一页一页
平平展展，这几年来，又不曾惊动他
他却默自不语记载有关你我的故事

《埃尔维娜》

那个诗人亲爱的朋友
那个诗人亲爱的朋友
那个诗人亲爱的朋友
她叫埃尔维娜
诗人为她狂野
诗人用充满忧伤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影子亲爱的朋友
那个影子亲爱的朋友
那个影子亲爱的朋友
她叫微儿微微
影子为她狂野
影子用充满忧伤的眼睛看着她

【或者叫作离别】2003.1.5

1.栖息地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频繁的分手
简单的叙述表情，连你的面孔也分辨不清
这并不源于一次雪后的彼此的模糊
以及彼此所研究的哲学出现的断裂

层次不清的，在你所失去的一片栖宿的林木之上
草原的炊烟愈加包拢过那条河流
那块你的出生地，连经过都懒于执笔
随意于一座座荒原的出现或湮没

光里的候鸟行走于流年，迁移却不知疲惫
泪水里长大的孩子，赤脚打马
沉泡在泥泞的水里，野地在笔下迷蔓
一半沉默，另一半刚刚走过头顶

高过山巅的，总是那片水木疯长的栖息地
那段你未曾叙述完整的诗歌，在无人的废墟总被一些鬼魂唱起

2.流动的部落

请保持你的姿态
冬夜侵略过几座草木搭就的房子
你将选择那种着装

请圈好你的马匹
冬夜疾驶过一片最后的草原
你将以电的速度消逝

请忘掉旧日的诗句
冬夜的月色朦胧，芙蓉出于清水
你还会矜持于谁的歌声

请不要扼紧流血的村庄
冬夜也不会抚平它的创口
谷底的植物沾染它而生长

3.兰叶

兰叶春葳蕤，那株盛开的兰叶
在唐人的手里开了又折
采菊东篱下，两个相同的意义
在王的笔下娓娓道来
再也没有如此，悠然东篱客
把你的幽姿能刻划的像那样融入历史

没有落下的残叶干了
你必须忘记习惯的拾英而饮
而去为了一席早餐，出卖文字
临街而泣的，已经不属于
兰叶余下的，缀红满园

而就在你脚下
地面上正种植一片土地----

4．HAPPY BIRTHDAY

祝所有有生的人们生日快乐----

一座城市的舞鞋，叮然起舞
聆听者在冬风里唱起自己的名字

所奏响的舞蹈，此起彼伏
在令你心痛的日子来临时

或者以忘记自我的形态
掏干最后一枚种子，吐出果实

诗人不说话。比沉默还沉默
注视。怅然若失

紧紧握着舞鞋，拥吻歌声的影子


【春天和我】2003.2.12

1

你不在我左边就在我右边
你不在我前边就在我后边
我不准备要时时看见你
我不留意却时时想起你
我老一岁，你小一分

2

烟花侵入视线五步之内
倒卖爆竹的小摊（据说这是一件危险品
但人们更愿涉及，
于是我们与危险为邻）
买者与卖者络绎不断
尝试被杀与杀人者的游戏
我只听到远去的路上雷鸣般响起

3

门前门扇空掩，老死的枯藤倾泄
发出无人听到的声音
以及屋檐角落里尘土发出的
无人听到的喝采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
年年更换不尽的桃符

4

腐烂的雪水纷纷聚集
各自洗刷，却又各自相混
过于习惯蜷宿于冬夜的漫长
默默占据而又不着一词
各自不觉的相互提问：
是谁悄悄的让温暖缓缓流苏？

5

倒上笔尖的，是笔下的文字
没有神灵的苛护
和一段段极不真切的伪述
只有一本唐人没有写完的诗卷
纸章宣扬，一夜北风
树木林里，吹打的痛哭----

6

而清晨，我的笔戛然而止
窗帘外谁的气息如兰而至
我刚刚掰起手指从一数到十
春天已趁虚而入


【眺望的三月】（一）2003.3.3

《眺望》

站在大海的边岸
我看到了彼岸
站在二月的边界
我看不到三月

《3。3》

相同的数字
或者在日月里穿行
或者在诗句里腐食

《某一句诗》

"三月三日天气新"
陈旧的句子依然在三月跳跃
腐烂无从谈起啊

《无法言说》

第一句，如题：
种种猜测聚集目光之上

《眼》

我决定
就这样默默的看着......


【眺望的三月】（二）2003.3.5

"定是春风拂面，涌上指头的春意渐深"
雨伞合拢复又张开，种种的错觉自然不攻而破
直觉依旧如昨，眼睛收集于二月，这早春的阳光
在某个角落蓬勃生长，诗歌结伴而行
相以为荣的瞬间，在此刻标榜，划于历史的分界线
而你在伞底只瞩目于来往的最后一辆列车之上

随风游动，一座青石垒成的城市从不声张
他不张望，他不呐喊，他不招摇，他在雨水里浸泡
在城中、在城市长满水草且富于萌芽的方位
若干年后，定会有比扶桑之树还要高大的植物参天万木而起
异国沉没多年的战船在水中腐食，顺流而下
"此地安可居"？不知谁的声音在此时此起彼伏

而我因此不幸，声音只在我的目光下五光十色
没有带上耳朵，或者还是说懒得用他比较确切
目光下的声音到底是靡靡之音继而未绝
还是关雎于飞我没有办法分别啊，只有奔跑
带上眼睛冲上万灵之巅，诺大的城市一幕幕透明雨伞彼此穿插
晶莹之浪，拍打彼岸，水珠洒落了一地

梦被我梦里的水珠惊醒，二月在清醒后变得愈加妩媚
那我再次关上眼睛，对年与月的交换置之不理


【迟到的节日】2003.3.14

1，踏雪而行

这个冬天最后的纪念，不依不息
水珠走过的每一个日子
在你的日记本上打入你的烙印
薄弱的纸章尽管孱弱，呼吸不匀
稍能调停，也无力在火堆的画面上跳跃

远看山有水，你携着遗失的画卷
遇雪而行，你对雪的踩踏，显然非情所愿
槛外可摘梅，就算可以摘到不远的山头
步履何其缓，那时山头上空山不见人

拥上烟花的余温，村庄的容颜熔为一色
到底是什么颜色，我始终没有见过啊

2，玻璃，或者碎片

抚节而歌，天空不由得震荡
这颤立的城市
一夜冰冻的轮廓

浮光掠不过影子，这是
经过反复推敲，所得到的结论
应该暂时无人反驳吧

候鸟却相视而过
相过不留声，但影子
有人说已经雁渡寒塘

"光"与"影子"的是否共同存在
在第三节里不攻而破
玻璃的碎片上来往一轮水晶

3，迟到的节日

----也许该祝福的都已经祝福过了

必须不能放歌，以及所有张开的手臂
听我的话，稍稍呼吸，虽然我知道，这一天你已等了很久
时间倒挂而行，迟钝的诗歌迟钝的踩着节点不声不响
这个日子里所重要的祝福先放在一边，先听听我的诗吧

我的诗太长，长的让人头疼脑胀
遮掩的手法微微妙妙，或者是搬运古典石头和海水，这些好多人都知道
死亡在诗里频频出现在脚下却愈来愈远
是言不由衷还是言外之意我不清楚你知道吗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可是文字偶不认识
不需要加上翻译软件，你知道这样会变味的你知道吗
不认识文字不怕，只记得有过这一封信就足够了
就算文字无法天荒地老只要有邮戳天荒地老也足够了

掰起手指数数日子已过去好久了好久了
不是按时钟计算按秒钟计算就屈指难数了
最后的祝福放在诗的结尾不算太远吧
若干年后想起或许还值得号啕大哭一场哪


【八种不同的回忆方式】2003.4.3


一

    记忆可有可无，彼岸之荒原马匹奔驰，一些初生的草地在泥沼上艰难成长，指引的光芒，在纸章的第一页隐隐淡漠，冬天与冬天交换日程，与站立的岩石一起刻划远古的文字。如果没有星象死守寒寂之城，那耀眼的，以及你所鼓舞不已的阳光，将在何时跳跃，我与星象在大地的彼端彼此缄默，研讨不解的历史过程，没有满意的答案却又不曾停止。
    当清晨的每一缕光照及，我所敏感的，不是我的诗歌，也不是我疲惫的目光，而是彼岸的你和你的名字。

二

    在古老的石头之上，我刻划，我端视，每过一日便有刀痕增长的痕迹，以及没有刀痕的痛苦。不加怀疑我的诗歌，自有残章映入秋水。
    二月的林木，揭穿大地上所有的断裂的表层，只有候鸟，咽然而过，飞过大地的头顶。

三

    你一眼难以望穿，不定的信约，三月里谁的歌喉，伴着兰叶之余芬，在无人的河流彼此传唱。你这惟一的聆听者，安静且不失风致，传及于鸟的国度，伴唱者在十万里的曲线里此起彼伏，那声音是否已震响了天空。
    不安的众山之灵，一齐相约哽咽，只有那一种声音，在广宇里回荡。

四

    "你喜欢开奇异的玩笑，喜欢不假思索的恶作剧，时而也会有种种莫名的愤怒"......
     "我无言，我却不停的解释，我也用奇异的符号，这说明一切都不值可否"......
     这一月的第一天，一个奇异的开头，从此就定格不变。

五
     
    总会有东西慢慢迁移，那些行走的城市，和你所生长的地方，在千分之一秒的时日里与你不语行走。独自长明的火种，据说在地底不会燃熄，所映照的光，也能把沉睡的鸟群唤醒。
    最令万物羡慕的人群，也有羡慕鸟群之意像。那遗失多年的羽翼，不知从那个角落能够拾起。

六

    在海边，谁拾起遗忘许久之梦，梦的颜色，所斑驳的，所庞杂的，所有的色彩都在海里洗净却又难以消褪。蝴蝶在梦里或者梦在蝴蝶里彼此穿行，所做的，不都是一个梦吗？
    
七

    我远离城市，远离自己，所游走的只是名字下的几幅骨头，吟吟不忘的只是两个字，一个红色泥土的细水之镇，几首软而无力的旧人词曲，他的名字叫南方，可南方究竟在那里，我一直是知道的，但是却没有去过。
    怀旧的病症，在城市的街头，时时隐隐而发，捂着胸口走过一条条似曾迷失之路。令我惋惜的冬天，与我仓皇而行。

八

    多余或者溢出的文字，在最后一页，缓缓而列。远去的村庄，盛大的暮色下赤红如血。列车的出站口，偶有风的跌落，满载着一船星辉，驶往彼岸的出口。
    或者这列车从未启程，彼岸如画图一样只是在纸章上不断风干，而我在纸章的另一面，望穿你的背影。


【歌墟的碎片】2003.4.8

1

如果可以歌唱，我会不断前行
如果无法歌唱，我会不住聆听

2

直至于城市的影子，被夜色淘净
一层层出现的夜之目光
游目四顾，醒着的水草
比死亡更加痛苦

3

所游失的叶子，在十字路
铺起另一个城市的
入口，虽然这与我的想象格格不入

4

你听到秋日里蝉群的叫声
比某种不真切的语言更加值得
收进耳底，震荡的耳膜
不在嘴上，在你的废墟上彼此传唱

5

曾经的，一切无法挽回的
在沉寂中合什入定

6

而你不懂
是什么样的一些回忆
让你幸福般的不断提起


【彼此的风景】2003.5.6

一

南方的天空，一无血色
所令人震而未惊的箜篌
从某条滋育许久的河流上
隐隐的起伏如钮带似平似展

一道地平线，以逼进太阳的高度
合拢成一张庄丽的漆图
与青石阶前的图腾
遥相呼应

膜拜者布满一望无遗的河滩
月光一如死寂般宁静
河底的沉都，在黑夜里明媚如洗
映照闪光的沙砾

不死的歌谣
在河边人们的嘴里传唱
"生于斯，死于斯"
灵魂不动，独自窃听来往的音符

二

你擅长舞动历史的舞曲
围观者以肃穆的神情
聆听且不发一语

石头上的流鬼，若有若无的
暗自发出声响，一株株女萝树
在池旁照影，那身形像极了你
你为此沉默欲语，化成不为人知的
诗章，与你在夜晚相引为伴

抑或长安买醉，醉在街头
一万种悲伤里总有属于
你的那种，在笔下的纸章里
在无人的城市里与你唱响

三

五月     城市     阴雨
淋毒  腐烂  小镇  吉他
金属     泥土     夜歌

路灯     青苔     木门
夜行  游灵  穿梭  纸章
废乱     遗响     吠唳

街道     窗台     水声
渔船  鼓角  浪屿  沙石
流疫     林木     远行

异乡     故乡     彼岸

四

我听到你的声音与夜晚密谋
一行行诗歌倒在走空了夜行人的路上
我无数遍亲吻你散落的诗歌
低空的角落总有指引的灯火燃起

吹弹不破，一幕幕凝结的露水
彻晚的夜歌，在你的耳边流连复返
烟草渐渐代替语言，不再湿润的嘴唇
是这次推断的最好注脚

"我从背影里紧紧抱住你"——
这背影，在这里也显得如此富有温度
或许，温暖从诗歌里慢慢递进
又或者，从无可言表的的文字上穿行而来

当彼此化成彼此眼里的水珠后
就意味着永远成为彼此的风景


【到南方去】2003.5.9

一、《到南方去》（薇）

那些寂寞的影子
生于北方
那些寂寞的蔷薇
生于北方

当诗歌义无返顾孓然南行就会拒绝泪水和悲伤
当南方众星撒满平原
安静一如你洁白的乳房

当我回到南方，你我靠海的小屋
你被我吻着被海风吻着
所有别离
在你的发梢
凝成泪珠

那些浸泡于南方潮湿雨水中的花儿啊
生于北方
那些飞行于南方凄楚夜空的影子啊
生于北方

薇，
你生于北方
死于南方

二、《没有人》

没有人
读过你的诗卷
没有人
分担你的黑夜
更没有人
吻过你的嘴唇
她们盛满孤寂

秋天从我放牧的草原上走过
野地中的果实正在大面积收获
没有人从这片种植诗歌的野地里走过
只是我

我将娶回南方
娶回你的诗歌和你诗歌里的孤寂
我将娶回你
在秋天的麦地上举行婚礼
我要麦穗与余辉为互为经纬
交织你婚礼的纱裙
我要黑丝幕天上的星星
都在那时降落
成为我许愿的钻石

到晚上
我们点起一盏小灯
橘色的
多美
你说你要提

三、《五月》

五月
一切的名字
与她有关
一切的诗歌
与她有关

五月
一切之一切
被思念焚毁

与她有关

四、《小镇》

小镇的夏天
日出日落
星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不弃不离

亲爱的妈妈
你别再哭啦
我不能离家出走
只好用手指
阻拦你脸上迷路的泪痕

不想你哭
于是再不提
我骨里的思念
再不提
我草长莺飞的南方
再不提
那些曾经在五月高歌过的诗句

而后面朝南方
沉默无语  

·叶尖上的秋天  2003.11.21


一

从那一天起，你开始音信全无
你固执的守着残破的童话
在从不落下一粒雪种的城市
仰望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
你说你是一张孤独的琴
在充满暖意的秋天的某面叶子上悄然唱起

二

琴下的那声音，无人经过
或者是下沉的灰色，一路拍打
故乡，轻轻地走着，远远的童谣
不疾不缓，那些琐碎的萤火
凑不出一个，我所能给你的国度
我所能给你的短暂的幸福

三

像是流年的光
保持在一个季节的平面
你即使从冬天醒来，也足以支撑起
那个广袤无垠的草场
有一段传唱的故事在夜晚无声腐烂
有一段将死的花儿在夜晚生命不息

四

叶子的背面，有我的颜色
有些绿的不好看了
有些被时光划破的痕迹
有些被火焰灼烧的裂洞
你说，你会吸吮那些伤口
那些颓烂的颜色会在某个春天缓缓流苏

【无法命名之诗句之三十行】  2002.12.03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by姜白石
若你爱它，若你爱它而背对它，若你爱它而背对它而无法离去----:by冷镜

1

这个冬天
因阳光意外之死亡----

候鸟而蜷缩于潮湿的森林
捕捉一切寒冷之幻像
谱写一切第三、或者第七音律之交响
割裂一切冰雪中受伤之梦想

2

敲碎黑夜中一地的残冰

你给你的诗之主题庄严命名：
"黑夜、寒冷、无情"

若你相信，请把这一切记下
若你疑惑，请把这一切忘去

3

你在每一个夜晚无法入睡
故烧红烛，也难以抚平你的忧伤

形容词比虚构还要虚荣
在诗册第四行
或者第七行，穿插左右

4

而那些远去的恩怨姗姗来迟
旧日的纸章
只能带来旧日之回忆

一切不必眷恋
同样也不必遗忘

5

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国度
所有的温暖只有在文字中才能感受到彼此

你的病痛我愿为你而分担
而那些不幸，我希望只属于我一个人

6

是什么
让你如此沉默
让你如此沉默而又欲言又止

信笺之花叶不着一色
将你未言之歌声独自唱响


【面具、夜行、挽歌】  2002.12.17

一．城市面具

最美丽的歌声总会在地狱之边缘响起
这不属于某个城市的座标，某个人物的速写
能带来的如此赏心悦目，所有的冬天
未曾预谋，应该在某一个夜晚如何的达成默契
把一段段血和骨头、一幕幕历史剧重新翻唱

晚宴后的广场，十万张面具盛大游行
酒杯里空空如也，仅仅剩余些溺死的真相
是否考虑给这个夜晚命名为"面具"之日？
夜色下掩盖一切死者酒后的苍白，少女酒后的红晕

你听到彼岸的歌唱，以及看到鸟群的翅膀
六个伟大的影子，两千年年轮赐予大地的废墟
还有一座，也仅此一座，谋杀神灵的十字架
撑在今夜面具和光环的余辉里，被一轮夜月击的粉碎

必须有人站起，在布满一面面面具的城市暂且偷生
把未死的鸟群唤醒，在冬天凛然上路，音节铿锵

二．夜行人

夜与鸟群，以及你与西风的行走方式
截然不同。只有在某个间段的距离看到你们的彼此
这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是独行
你也在灵魂的叮嘱下："保持你习惯的姿态"

隐约的钟声，冷却的游魂，在风里
两者相杂的言语，心平神定而又砭人肌骨
你只为它而倾听，你只在它的森林徘徊
死去多年的诗人，不再为我将行途指引

城市的另一面空无一人，这容易让你有着
一些与穷困有关话题的联想
这里居住着无业者、下岗工人、年老的歌女
"穷困"意味着"死亡"，这听起来似乎毫不费力

当你认定给这个冬天的罪名定格为"谋杀"
拂晓前最后的挽歌，不知是给冬天还是给自己

三．独自的挽歌

赶在天明，你回到你生长的村庄
看一眼最后的马匹
吻着最后的那个爱你的人
独自的挽歌早已蒸干了泪水

青铜的灯台抵不过几十枚金币
纯洁与丑陋在一场晚餐前刀具交响

你无法知晓，你的死亡方式
是绞杀、毒酒、火刑、或者其他----
神灵的宫阙，任凭秃鹰啄食于山顶
你的骨头比墓碑还要不朽

在你死后的那段日子里
你的痛苦与幸福被一位年轻诗人书写
高高的在无人逾越的峰顶
攀比着你的墓碑，哑然失笑


【多余的歌唱】  2002.12.17

一， 起始音：赞词

你的气质越来越华贵
吞吐的声音愈加比往日悦耳
一层层冬天不曾散去的雾
杂和着嘶哑的冷风将旧日轻扣

被冷风震醒的鸟群
惊慌的从每一个角群跌落
注视着南方，他们为什么不曾归去

每当你提及那些忘去的名字
总是沾满西城的尘土
几株孤寂的冬草镇守最后的信约
在一万年里，为你守口如瓶

不死的诗章，独自沾满苦泪
独自在林木层的边缘
独自和海的彼岸升起

二，紧接的序曲

你怀着多年的悲痛之梦
走过一尘不染的天空
所流失的过去、曾经，无须用言语
或文字，一一记述

陌生的灯光，早早把沉睡的废墟唤醒
冬风里，荒凉的砖瓦裸露
给远逝的神灵默默祈祷

总会有人大声的致以赞美之词
十亿海水里的卑微者，相约破冰而出
展读一节节潮湿的契约，奉行在冻结的泥土
若无必要，骨背的文字就无须修改

古老的村庄，先知们的琴音沦陷
广陵的几纸空文，在火焰上泠然弹响
却敲不碎那个古老的夜晚

三，击筑。南方之魂

那一晚，易水送走的魂魄
再次听到阔别已久的南方之音
苍老的耳膜，在月光下不得安宁
钝烂的长剑早已融干秋水

敢于驱逐骨肉的城垣，却无计阻挡西风
十万只候鸟，年年在衡阳来往辗转
十万粒沙土，年年瘫塌复又营建

河边的夜歌者，长年行吟江畔
把一段段招魂的曲子掷入水中
抵不过高阳酒市，或者是长安街头
燕赵游侠碗里的绿蚁，香气四溢

必须卸下风尘，去青岩的山腰
骑上刚刚赊下五花宝马千金罗衣
换来的白鹿，踏歌在辋川的小道，差池其羽

四，续。声音的另一种

你曾蛰伏于南国的浅吟低唱
一些不变的形态，一如你的名字
那么永久，那么值得令你痛惜
那么可以让你，在你的诗册上如一个诗人般站立

"抚今但乐，追昔何哀......"
阳台上的文字不断被夜露浸湿
而他依然能在最深的夜里伫入高楼

你凝视过北方不曾有人迹的荒漠
你想过给那片土地种上第一颗种子
哀哀的紧压郁结的胸口，画满蘋花的模样
去想着那些不曾到过的远方

远方，直至被虚伪的梦境一一勾勒
传来极为听不真切的呐喊
滚动在暮霭的炊烟之下

五，断裂的转折。格调："不祥"或是"不详"......

听到的一切越来越凄清
不相信这是宿命，或是一生的轮回
那一阵阵沉没于谷底的嘶叫
在鬼魂集体的庞大洗礼后，鸦雀无声

这是不应有的沉默
更无一个整个事件的书写者
断裂不全的转折，究竟在第几层，第几层......

模糊的植物，生长于没有雨水的山界
一群偷食者，贩卖腐烂的种子
他们喜爱泥土，甚于发光的金钱
并为每一片消失的土地悲恸不已

揭下晚会后各自的面孔
没有伤疤，没有印记
彼此相互惊悸，彼此无法相认

六，弦外音，北方之一：故乡

你前生的步履，应该早已
涉足过这方圆千里的任何一块石头
一片草原，一条河流，一群马匹
以及你那最陌生的亲人

不算悠远的童谣
总在不远的村前，此起彼伏
你跌撞着把你的名字重新印于脑海

你这故乡的陌生人，在
一群墓堆里，寻找不到你自己
你在村口张望良久，也再无
旧日之稚语："问你从何处而来"......

你在又一个起点重新上路
你沿着万物之德的指引
去那条河流终结的地方

七，北方之二：河流

一语道破的是：那永远也到不了的终点
十万重山峦，使你的行程趋于"不朽"
你执著于对河流的膜拜，虔诚且不发一语
默然仰望大地的十字架，步骤未移

但有些使你更加悲痛，你所从不怀疑的夜晚
背着你暗自吞食你带来的马匹
残骸下慢慢消褪着彩色的花环

你所念念不忘的北方和河流
正在你的目光里隐隐淡化
"河流，河流......"一群群鸟的叫声
在为你， 把天空和河流重新唤醒

你们不须叫了，今晚的天空不曾温顺
他们关闭着大地之耳
源源不绝的只有鸟群的鸣唳，把高傲的天空叫裂

八，北方之三：异乡

你或许注定：不是永久的飘零者
一座座名叫异乡的城市，从地平线的图纸中出没
冉冉的落日在纸上一分为二
在折射的背面上，你看到故乡和你的影子

隔年的雨水滋补你生长
尽管你不会给他，写满赞美之词
也不能把寒冷归结于那晚的瓢泼大雨

你所感动的恋人独自走在你的异乡
异乡是否都有一个相似的彼岸
今年冬天，你看到异乡里
洒落一地的银杏，你只有在诗中哀哀走过

异乡无梦，也没有最后的安眠
即使死亡，也会在神愉宣读后不得安息
故乡之马啊，请把孩子带回你的生长的土地！

九，休止符。多余的歌唱

灵魂的移动，他的新形状也就跟了走
此后便把这个与生前相似的形状叫作影子
                  ----但丁《神曲》

迟迟而至的是十二月和你的诗歌
以死亡的形态标榜，以及此前灵魂旅途的迁徙
彼岸上还镌刻着你的背影
背影上包含了你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过程

十万空旷之野可曾为你默默合什
铃声、铃声、那断了的铃声，可曾传到你的忘川之端
或许这都是不应有的，"多余的歌唱"

北方的列车在空无一人的夜晚疯狂奔跑
你惴着一章过期的车票
在没有路灯的站台上，独自
捧起一把北方的泥土，种植今夜的沉默

不再提起春天，痛苦与沉默
冬夜里，你在刚刚舒展的诗歌上
把笔下之流年，不经意般轻轻提及

【童年的十二月】  2002.08.08

写给一个愉快的孩子，并祝所有的孩子童年快乐----

第一个月

我在我这个年龄写诗
他在他那个年龄背诗
我写诗，痛苦不已
他背诗，愉快不已
我今天或明天写不出来诗
他还在继续，背他的诗

第二个月

他无拘无束
总以为天是蓝的
世界是美好的

第三个月

他在花园里成长，天真无邪
看到受伤的蚂蚁，或蝴蝶
亲切地帮助他们

第四个月

他有时会哭泣
哦，他还是一个孩子

第五个月

他爱他的父母，亲人及一切
父母，亲人及一切也爱他
这个时候
他是最快乐的
父母也是最快乐的

第六个月

有一天，他遇到不快
用泪水解决一切
我羡慕他

第七个月

夏日的某一个黄昏
在邻家的青藤架下
他与一个女孩相爱
父母知道后赐予他一顿屁板
轻点，别把未来的诗人打得太狠

第八个月

他喜欢读诗
琅琅上口，日日吟哦
总问这句什么意思
那句什么意思
别告诉他太多
知道太多他会不快乐

第九个月

他懂得了数秋天的落叶
并一再看着他发呆

第十个月

发呆只是暂时
他看到了未来

第十一个月

冬天与父母在温暖的家里
家里每一个角落弥温幸福
他读的诗愈多，他懂的愈多

第十二个月

于是他开始把哭泣变成文字
文字变成诗，在他的梦里
我想起了一句话：
"人生识字忧患始"
又有一个十二月为他缓缓起幕


【事关2002春天的几个片段（一）】  2002.6.27 

目力所及，张望你的眸子已无从张望 
消失点愈远愈烈，悲伤足以烤焦双目 
种种抒情的语言从脑海升华，一发不止 
因为奇迹不再产生，躲着与我游戏 

躲着我的不单是奇迹，加上你 
你隐居的如此深邃，如桃源般难觅 
隔离的也不仅只是距离，加上历史 
历史可短可长，但我更想让这历史远溯 

其实一切没那么抽象，我在城西，她在城东 
现实归于平凡，不抵于城市中一粒尘埃 
昨日的伤口在夜幕抚平，西城尚静 
你在城东莲池濯发，我在城西浅吟低唱 

雨在敲窗后变形，易于冲跨那泪的堤防 
诗在雨声中诞生，似是纯美无上 
翻看几则诗页，向往夜雨剪烛的巴山 
不愿对照，对照后怕我嘲笑自己 


【事关二零零二春天的几个片段（二）】  2002.08.05

告诉我：我能爱你多久
别沉默的像石头，有什么说什么
要么把我的话放入角落
要么把我的诗写在手中

看你快乐的眸子布满忧伤
看我快乐的诗句写入忧伤
离开这里，就永不相见
我爱你很快，忘了你也一样

我从信纸里找到一封信
续成情书，送给自己
送给你读你会不幸
送给我读我会不幸

我梦到我在公元某年辅佐君王
出生入死，披星戴月
王得到位置在宫中纵欲
我在端详着佩剑兔死弓藏

我梦到我在公元某年写诗
赊酒高阳，穷困潦倒
参不透一些这些或那些的问题
于是在某个夜里想去河里看看月亮

我梦到我在公元某年爱你
你也像那一年一样爱我
夜莺或知更鸟的叫声我什么也听不到
我大声读我的诗给你


【事关二零零二春天的几个片段（三）】  2002.10.9

这个春天因你而颓废
阳光折射在某个暗角滋补露水
当春天诅咒你
你诅咒春天的时候
不知谁会像初恋的女孩子
那样。开始羞愧
嘴唇里没有一句言语

风摇动枫树略显寒冷
一个城市布满落絮
在某条康庄大道下落满泪滴
突如一夜春风来----
一千朵花
却在这个夜晚离谱的死去
清晨找不到残骸

终于
在某夜的一座楼前
你与鬼魂私语
在水池边完成速写
蛙声四起
可惜你把底稿交给了鬼魂
之后的一切都成了虚构

你可以在个凌晨分不清
名词和动词该如何解释
但这不影响你写诗
真的，丝毫没有影响
虽然你有时
无知的像个孩子

结局既然不会以悲剧收场
那或是一出闹剧
准备好的台词
开始张口结舌
观众和演员纷纷离场
女主角还迟迟未见


【初秋的十二个瞬间】  2002.9.26

一

北方的水土先于秋的莅临，必然先于死亡。岩石表层，植被深处，抑或春兰秋菊，在某一夜晚相约：突死在寒风里，藏锐守拙。间接性的在这一年，寿终正寝。
秋很孤独，视觉所及，满目荒凉。还好有一些黑夜行走的鬼魂，与秋密切交谈，他们交换灵魂，在这个秋天洗礼，耳边凛洌的秋风嘶嘶作响，直至冬天来临。

二

先知在山洞里瑟瑟取暖，敲述着几个还未证实的伪据，洞外候鸟越秋，先知不归。
山外的河水流逝，求生的人群依河而生，贪婪的毁灭河流，若干年后，你们何处求生？山里的树木枉盛，求生的人群伐木为筑，慷慨的借用林木，假以时日，你们高债谁还？
秋日林木，一无所有，静然面对吞噬，举起双手，无能为力。

三

城市人群蚂蚁般繁殖，秋风有时变得不再寒冷。偶尔夜深人归，才有惊秋之意。把不可解释的语言交付灵魂，必然有人，啧啧而笑，灵魂不笑，沉默着打量灵魂。

四

这个秋天真好，有风、有雨、有相见、有离别、有困惑、有清醒。有世间上所有的一切，也有世间所没有的一切。
想高歌赞颂，把秋天置以神灵的位置，顶礼膜拜，这不会长久，三个月而已。所以真怕秋天走了，他走了我去歌颂谁？寒冷的冬？温暖的春？酷热的夏？不，我只说："这个秋天真好"。
"我歌颂秋天"，这一段话近乎疯话，不如就疯一次吧。

五

我们在这个秋天墨守成规，沿袭古人路径，照例听风伤怀。一个个不由衷的字汇呼之欲出，充斥笔端，不知还有多少力量，在给那段话寻找结尾，参之不透。

六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泣，打乱秋的秩序，他不是为了秋而哭泣。
老者挥舞手柄，骂声充于四野，孩子不语，除了哭泣还是哭泣。我看到那个哭泣的孩子，不是他，而是我。倏忽四周恢复宁静，但一个哭泣的影子挥之不去。

七

我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不再受人支配，不再受命运支配，千里旷野，秋收冬藏，我在河边写诗，看着女孩长大。把毕生所学授予于她。我的事业已然荒芜，她是我的希望。
然后在每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向大地祈祷，虔诚的像个孩子。挥舞着双手。

八

偶尔魂魄远游，不知倦怠，在穿越魏玛歌德故居的某一个楼洞，秋风轻抚吾肩。馆中陈列，尼采笔下的文字宛如僵尸，哑然失笑，看看自己杂乱的手稿，似我比那个疯子更加疯狂。诺大的魏玛空无一人，也空无魂魄，只让远方的游魂默默吊祭。
在这里你感觉不到秋的寒冷。

九

偶尔赶上四季的聚会，在某个最高的山顶。秋高举书册，目光羞涩，对大地宣讲死亡的教义。与会者聚神聆听，提前安排葬礼给自己。所有文摺诠释：在冬将到来前预先通告。你埋葬你的那一天，要候及大雪纷飞。赶紧用最煽情的文字加入遗嘱，遗嘱落满雪花。
在这里你感觉不到秋的温暖。

十

秋沿着长江、尼罗河、乌拉尔、泰晤士，安抚将死的精灵。告诉他们："死亡期限，弹指可消。"万物不再多嘴，等候宣判。
我已感受不到秋用什么可以形容。

十一

秋渐已深。慢慢的某个夜晚浮出轮廓，大地归于沉默，谁来呐喊。或是一种合理的周而复返，呐喊太久了必然归于沉默。秋虫长鸣，谁不厌烦某个东西喋喋不休？
秋天让一切归于自然。

十二

手掌太小，握不住秋天，残留的瞬间，在指尖上萦绕。
偶尔停留在笔下，吹离不散。
    

【这个夜晚，他就这样】不知道这叫不叫垃圾诗  2002.10.9

1． 黄昏

等候晚餐。或者提着菜蓝在菜市
打量着满街的美女，或者相反
熟肉摊的老板，见我而至，满脸堆笑

我家的狗很能叫，从那个巷口到这个巷口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蜀国的太阳
不知是不是他在叫我回家

2． 傍晚

补课路上，前路如同一条水平线
夜校课堂上，我X像个什么
当你失去了嘴唇才想起嘴唇

3． 深夜

路断人稀，当然这只是浮于表面
我的双眼漆黑，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比瞎子还要可悲

路灯旁的饿狗，以路灯为食
以路灯为枕，以路灯为室
别看着我，我马上就离开

4． 子夜

每当凌晨，你突然醒了
变得什么都懂了，大脑开始晨昏颠倒
那你也就来个灯火五更鸡啊


【短诗一束】  2002.10.10

《一个影子在凌晨》

一个影子在凌晨
目睹启明星变更的全部过程
白发三千
收容不下浅吟低唱

或者引以为耻
或引以为荣
胎记在十九年前
种入疯狂
开始在情绪里縻蔓

八万里秦川
孤行者坐在雨中
等待太阳

《想起一个卖身者》

如大师般的艺术
用谁的笔涂抹
别说内容不堪不目
自有完整的逻辑告诉你：
如何解释一加三等于几

解释者把卖身
当作这个夏天的事业
夏天在旁边出卖他

《一首写不完的诗》

以生为起点
死亡却不是诗的尽头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开始
那就也不会结束


【自由鸟】  2002.10.11

写给一只可爱的"自由"鸟

一

荆棘在灌木林里疯长
天地间罗网密布，风吹不透
咒语不息，压制你高傲的头颅
你轻薄的翼在狂风里依然毅立

千里莺啼，十万花香可为你远涉北方？
我把你归来的日子数入空茫
既便是数入空茫，你也迟迟未至

散落的纸笺带走春的消息
我不得不重寻墨石，寄去为安，寄去为安
但与我结怨的冬天提前在某个夜晚
将砚水冻结成冰，千年不化

惟有把你的血磨来为墨
于是你以血为书
每一个文字写成，刻进历史

二

每天你在一条河边，给河朗读你的名字
河不厌其烦，我也不厌其烦
冻伤的翎羽在河边染入河的颜色
河像一个慈善的母，静静无音

你曾在神灵给你设计的藩笼里自安自乐
为了能有一身美丽的羽毛，为了能有一个温暖的家
为了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是你错了，或者说你从来没有做对过
但神灵不语，他只把错误当作真理
在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个日出日落----
神灵搬起神龛，朝着西方顶礼膜拜

你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却仅此而已
你只好抱着河哭泣，河为你收容泪水
你年年哭泣，年年你也只有河在怜惜

三

这个春天你爱上了蝴蝶
你试着在雨露下撰写情诗，却没有寄给她
春天弹指既过，你也弹指忘却
忘记的不知道曾经有过一个想她的夜晚

这个夏天你爱上了夏雨
在某月的一个夜晚与她私订终身
但你却背离雨而去，让雨泪流如雨

这个秋天你爱上了谁？
你站在高岗上写着谁的名字？
你今晚用尽真情的诗付与何人？
秋天、神灵、万物为何不回答我？

谁也不会告诉你
答案在你自己的笔下
秋天还在，冬天将更加漫长

四

这个冬天到底有多么漫长
就是你必须每天，看到无数次风雪夜归人
你以鸟的姿态翩然树梢，给诗境里点缀
那个诗人融你入画，诗册落满白雪

我不愿戴上冬的王冠
我不愿在灌木丛封王称霸
为何我看不到千山鸟飞，万径人烟？

寓言写满的冬天，人们在一个个寓言里自欺欺人
各自在寓言里扮演不同的角色
解释不同的命运。且结局大多以相同的完美收场
但我绝不是说我喜欢悲剧

所以我不愿拿起灰色的画笔
灰色会让你步入歧途
但越这样想，画布却已越抹越黑

五

看着灰色的画布久了，你双目竟盲
你只好用翅膀代替双目
虽然你自由鸟的名字只是虚有其名
但你衔石为笔，写出的诗永远自由

你不把爱情当作你的事业
也不把诗歌当作你的事业
你只把自由当作你一生的事业

南雁归去，北方之北天高云淡
她还是没来。这便是离别的意义吧？
冬天却再一次提前来临
带来极北之寒，要冻结我的血液

这个冬天不会漫长
我的血液也不会冻结
耳边响起沙沙的画笔，将太阳点亮


【诗者何为】  2002.10.14

诗歌不是以表述清楚一件事为目的，更多的时候它会陷你于一片汪洋，在茫茫无岸的焦虑中，让你为发现的每一个岛屿而兴奋不已----冷镜

1． 有时我们读不懂自己的诗，许多人如是说----。这是一种谦逊，同时我想，这也是对诗的不负责任。我们对诗的思考不能只是为了填充一种形式，为了发泄一种怨言，虽然我有时也犯这样的错误。
2．亚里士多德把诗歌创作认为是一种模仿，这无可非议，至少在形式上是这样，但并不是说摹仿带有某种贬义。人类在出生后所能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摹仿这个世界，对于初学诗歌者而言，摹仿不失是一条捷径。
3．诗是第一感知，用第一感知写出的东西必然真实，尽管他有可能在辞藻逻辑、修辞上用所不足，既便如此，我也不会费多余的力量去修改他。
4．每首诗完成后面对的第一个读者，是作者自己。你试着轻轻吟哦，看看有没有足以令你震撼的句子。
5．我相信创作和理论是同步的，只有理论没有创作，或者说只有创作没有理论，这必然就像"只实践不需理论，或者先理论后实践"一样的谬误。
6．诗人宜散不宜聚，李杜之谊堪称密友，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却只有几天而已。
7．诗不是用来当做利刃相互倾轧的，否则就违背了诗的初衷。当然，如果有这类事的话，就好比在华山脚下有些争夺天下第一的人。
8．年轻人应该多读些长者的诗歌，这样会消除些年轻人诗中的傲慢，长者应该多读些年轻人的诗歌，这样会消除些年长者诗中的暮气。
9．诗歌不应该是一种无谓的崇拜。
10．诗人不应该以死亡为自己的终点。
11．恰恰宗教和死亡相连，依俯了宗教就等于接近死亡。虽然没有宗教或者其他的信仰，但并不能说你不是一个诗人。至少你可以把信仰放在诗歌之上。这两者应该并不矛盾。
12．纯粹的唯美、抒情诗不能当作一种无谓的描写，对于某些肩负诗歌历史、或者以改革诗歌为口号的诗，也不能当作是白日呓语。
13．写诗时请匀许自以为是，因为你是在写你自己的所见所想。听别人对你诗歌的意见时，就必须把自以为是收起。
14．诗歌的大多数以悲伤为基调，这或许源于古希腊悲剧。所以悲剧意识，多少像一条河流。
15．诗歌想表现什么？为什么一首诗的思想会打动无数观看者。
16．诗歌想说明什么？作者写诗的目的是写给自己还是写给别人？
17．诗歌中想表现的、想说的，是观看者想说的却又无法说出的？所以观看者在读到一首诗时会产生某种共鸣？
18．诗歌中想说明的，我还没想明白。这正如"诗者何为"这句话一样，参之不透。
19．我只有十八年的时间思考，这一年刚刚开始，只有把这一条留给明年。


【行者】  2002.11.6

一、 兴亡之都

八千里路必然始于足下
马匹在大地驱赶黎明，踏着历史的头颅
你有太多的兴亡，人群留恋你的水土
你曾毁于战火，你曾生于镐京

那个下午你不着云彩，独自吟哦着异乡的诗篇
这是他的故乡，与你无涉
纵有酒杯收留你远国异客，谁为你收留浅吟低唱

深夜滋生万恶，人们留恋
这万恶之都，无由离开，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
谁还在空谷中，幽居独赏，杳然寂静
只可惜，我还没有在她的梦里站稳影子

你没有游遍洛阳，就无须插满菊花
且煽动长居的灵魂，背叛故乡
与你出走的还有黑夜

二、 芙蓉小镇

这里有你太多的记忆，虽然这与历史无关
锦官城外，柏叶未落，谁踩着
千年的心事，在一个足够的距离外默默沉思
谁曾躬耕南亩，谁曾没于原野

大海的彼岸，在夜晚合拢
山雨欲来，却悄然无声
你在一万层高楼上也摘不到千颗星

镇上的女子，朴朴素素
早出晚归，相夫教子，打水洗衣
当然，这只是小镇的一角

夏天改变誓言，比模糊还模糊
列车抚平骨头都不足以触及你的痛处
你的离去，固然有你的理由
而我能不放手就不放手

三、 江分嘉陵

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城市使我们惯于迷途
地图座标偏离一万英里，或者更远
我们不得不向行人问路：这是何方？

站牌模糊，城市模糊，路灯模糊
这一切恶果源于镜片上的尘土？
镜片没有多余的厚度，估计约莫二百五
那是否源于那夜迷途的沙？

入夜，月亮也昏昏欲睡
灵魂不睡，敲打声嘤嘤其鸣
月亮搬起椅子，砸击灵魂----

你与夜莺的约会不厌其烦
省略太阳，太平洋，黑夜穿越时速
不可计量，请保持信念：
哥本哈根没有长在我们肩上

四、 结云乱兮

紧接就是分手，十里长亭纯属虚构
后来你在诗歌里谈婚论嫁
将来还可能带到地球另一端


【关于七个梦境的伪描述】  2002.11.9

我的才能只有一部分这这个世界里，其余都在我的梦境里----泰戈尔

1． 大雪

那是你去年走过的路，如今生满青草，一些至今未化的雪，还冻在草的某个角落，形成泪滴。泪滴距离这个冬天很远，他不愿回去，走过的路又何必回首。还是在那年的大雪，但已是不在这条路上，一个冻僵的影子被街边昏暗的路灯叫醒，借助暗淡的路灯，写下遗诗，踉踉跄跄，向冬鸟询问这条街上最近的邮箱，踏着吝惜的月色，找出一张泛黄的邮票，不管这首最后的诗寄予何人，也不管他寄予何方。

2． 雷雨

忽如一夜，准确的说是在黄昏，即便是你把时间推算的如此精密，你也无法知道在十万云层上破空而入的大雨从何而来，有十万座城市，也足够将十万座城市埋葬。生灵涂炭，水深火热，你在某个芙蓉国度的街上半步难行，任凭大雨横行其道，你这在感官王国的王者，在理性王国的俘虏。坐在一行行雨中完成的诗上，茫然无助。

3． 烈日

你热爱烈日下的行走，同时恋爱上如她的历史，历史却遭遇枯萎。八万里戈壁收不住一眼清泉，沙石欲来，你守住边关的咽喉，城高如铁，边风如马，北方之北，烈日、黄沙、贫瘠在你的眼前，纸上，一笔带过，静静的比不上悄然落地的一粒黄沙。

4． 之南

你怀着遗失多年的梦，画一张去往南国的船票，夜行船两两三三，渔灯掩映，你在陌生的长夜之灯里顾影自怜。南风呼啸，你遗失的梦浸满泪水，载不动满舸江舟，远涉他乡的梦不愿与你北归，守着他国的河水。你带着遗失的梦而来，复又归去，哀哀的压制泪水。

5． 之北

我眷恋着我的故乡，以及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这微小的一棵尘土，在家乡的村口种下十九年，春秋冬夏，为何未曾参天万木？却在某一个秋天如鬼萧森？我憎恨眷恋的故乡的些许摇唇鼓舌者，无所事事，把编造谎言当作事业，看到一个个家破人亡而心安理得。你们这些死而未死的人，为什么还在这个世界上为恶？你们无力挽救，为什么还不为自己建起肮脏的坟墓？结队死去？既便是死去，你们的死亡比鸿毛还轻，你们死后会有一群丑陋的乌鸦在城门上集体为你们送终，因为你们是人类，必须享有这最后的安魂曲，尽管你们最后的终点不是天堂。

6． 何方？之东？之西？

你不曾在这里饱经风霜，不真切的一切描述必成空论。不如起笔于斯，停笔于斯。

7． 梦境

你说："梦境源于梦境"......，那这一段不外乎"废话"


【短诗一束（二）】一组自己看不懂的诗  2002.11.11

《广告》

显示器，难以关闭的逃离
我看广告，广告看我
我看完我不幸成为受骗者

《漏》

思漏
思涉及雨水？

《苍蝇》

目睹苍蝇之死亡
目睹而无关痛痒
目睹而幸其祸
目睹而乐其灾

《孩子》

你的心事
就如你听不懂
若干年代的口风琴

《？》

投河的人
有事不懂了可以问天
而我去问谁


【想起一些村庄】  2002.11.19

1

据说一个巨人，撑起天地
北起蓬莱，西穷孟诸
他的骨肉化成村庄，一无边际

钻火的人们，不会在黑夜中沦落
火种让人与兽形态全分
这早于苹果是生了还是熟了

2

一些陌生的鸟盘桓于陌生的村庄
总有去年今日，似曾相识
几阵隔桥而响的开门声，差不多让河流掩盖
如此，也总把曾经之梦勾起

而在那些通往写满彼此的小路
却因意外之冬雪令你有足难行
人面桃花，在冬雪之夜悄然落下

3

当你驻足于斯，泊舟于斯
满窗夜雪，望不穿一纸空文

空山更无人，马的行迹折入诗卷
一只或是一群群狼狗，长嗥于这万山之中
把万山叫醒。日暮都已杳无踪影
风雪无人归，不知那个不安份的鬼魂
嘶笑于这纸章之上

4

你在村庄里久了，就变成村庄
留连吟唱，徘徊反复
檀板金樽，这样会令人生厌
终于有一天你把柳暗花明之句收入囊中

远行的人们，至死不忘
埋入骨头，也会把曾经之村庄唱响

5

你在冬雪里看到了自己
你在冬雪里承认你是罪人

生于你的这里，是你最后的村庄
你找不出理由把他们一一遗忘

【旧磁带·新印象】2003.2.8

孤单的人啊/他们的黑夜寂寞漫长
沉默的你啊/是否与我一起歌唱
                 by:林忆莲----飞翔

破晓，雾色在困乏中
寂寞四散，清晨的阳光
随手可摘，吐露着彼此的温暖

静默的磁带不再为谁而沉默
打开某段似曾唱熟的歌声在摇篮里轻唱
那声音，沾着旧日的尘土

总在每一个节排的最响亮处
起伏不定，而你却执著于，聆听
你不曾忘记，却又悄悄记起
也总在不停反复中，你未曾留意

"新年快乐"！久闭的门
轻轻被人扣响，新的音符跳动而生
你不再沉缅于老去的曲子里
那些新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息里隐约着放烟花的孩子


【零点之前】2003.2.16

----我们厌恶黑暗，我们却在黑暗中长大

低空的角落一览无遗
城市里滋长着一群因季节而死去的花朵
在黑夜悄悄张开，同样在清晨复又合拢
各自相引为客，各自相耀为荣
各自复把低空渺去的歌声一听再听

顺及彼岸，独舟匍匐而行
钟声在水草里步履维艰
一点就可燃亮的火把
在某个冬天的晚上总是悄悄熄灭
隔江之渚，再无指引之灯将早年的秋水望穿

无人的墓地空无一人
上天眷顾吧，但愿我再也不会
把这无关紧要的话复又提起
"幽静适合歌唱"......
一阵阵出没的声音不知从何响起----

闪烁的火种在夜晚独自醒来
多年的病痛只有在黑夜里蔓生
总是在阳光正视的背面？
使我们一次次分不清彼此？

我无法解读其中的秘密
随手把他折进书里，不再看他一眼


【谁读这个】2003.02.23

我写到上帝，我不打算有多少读者，而只切望有几个人赞成----柏尔修

如果不停假设
诗歌代替路灯
高高的站在
十字路口边的广告牌上
一群又一群
也许根本不止
那些无法计量的人们
一遍又一遍的张望
研读，不厌其烦

如果停止假设
诗歌出现在某一个角落
迷失的鸟群蜷局于老死的枯干
混沌的水火不住席卷
皮毛上的诗歌就是最后的遗嘱

如果不能假设
那完成式
定格在某个冬天
定格在暗面的背面----
这也够隐晦的了
诗没有了题目
嘴唇一长一大把

其实一切的假设完全多余
彼岸不看也无边际
岸之对面
一直也始终没有人涉水而来
江南的莲叶在书本上枯萎复又生长
也未曾把一池秋水望穿


【梦的宁静，一如今晚】2003.02.23

梦在窗前，来往潜行
忽如你在窗前，循旧日之迹
娇柔的夜色盲目而唱
相和者，一队队庄严肃穆

梦与梦的婚礼，杂音不息
或可滞步不前
或可绕路而返
或者都是一幕幕臆断
呵，这臆断居然也如此有滋有味

有什么比宁静还要宁静？
或可臆断死去
但这绝对不是绝对
呕哑之歌声
总在第一层鬼魂的嘴里唱响

与我相比
你是幸福的
虽然这幸福无从谈起
而你的梦里今夜是否也如此宁静


【夜读唐诗】2003.4.7

弹指皆可吹破，这早已陌生的语调
相杂着北方抑或南方的委密之音
在不同的纸章上被某些鬼魂涂涂抹抹
换取青罗小扇的那位女子，倒挂琵琶，轻拢谩捻

愁来终需醉，那一曲曲听厌的青楼歌喉
犹自占据着长安，相和相鸣
而旁观者，始终不发一言，渭城朝雨
玉门折柳，总有未喝尽的酒樽干而复满

如来远方之山，你隐身而入
一群群惊起的鸟类，也渐渐见怪不惊
被你这来往于城市中的穿行者，一一写入笔尖
经此的年月，鸟群学会了相引买醉，不断与你沉默

而你不会沉默，这一个不变的习惯
在南山小窗前的纸章上，早已锵然在列


【索居】2003.4.27

这里再无人，与你行走
沙沙作响的，一群野猫在楼级上
次第而入

一具欣长的影子
在阳光的背面里宣读
婀娜的声音，与身形彼此紧贴

左窗伸展，窗里的视线
以及对面青藤墙下的馄饨小摊
合二为一，构筑成你的风景

这惟一的风景，在这个
春天，一丝不苟
你伫立不动，他坚守不变


九日之城 2003.07.28

·传云，古时桑树之上日栖九日，或同时戏于九天，后翌因而射。


你在听吗，不知是那种声音
从南方迂回而来，暗蓝的水草
湿润的潮信，间杂着种种
窒息的空气，不间断的
让人只能惦起过去的沉闷
这，关于往日的故事
被岁月截成段落
或者折叠成片，在某个
秋天，缓落翻过
或者化蝶成茧，在某部
书里，无人提起


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和太阳如此的接近
是那个名字刷白的城市
我们竟然还在
这个城市的高坡上
仰视太阳，语言已经被
风化或者烤干
到了晚上，在那座楼下面
风把旧日的歌声唱老


在你眼里，或者耳边
这些听起来都有些吵闹了
后来，一个空壳般的默剧
在这个夜晚踉踉跄跄
寻找封存的语言
这语言，和诗应该毫无关联
深夜里的爱人们接吻的空气
依约可见


昨日的残妆还未褪尽
这些不厌倦的生活
周而复始的也从不令你厌倦
只有从嘴角的侧面
隐隐看到疲倦，我清晰可见
你一生，近乎温柔的部位
和那些遗弃很久的长发
慢慢的隔绝在另一个轮回
这，除了"消磨"
还有什么字可以取代


令我不再怀疑的是
我还在走着
我们一如即往的生活在
这个城市的顶部
而南方一如洁白的圣地
在你的眼里纯净无疵


·迷魂记  2003.12.06


有些谎言不攻不破
遗留在某个窗子的第一扇
帖满窗纸的空隙
并没有迷人的声音次第而起

CD机上停止的音符
隔壁楼层里死寂的灰暗
他只是一具虚拟的面庞
只会在你的嘴里，我的笔下
变得如此的熠熠生辉

你开始缄默，你开始
让一个个默剧悄然上演
并解读一个个灵魂有关的印像
有虚幻的，真实的，重复的
而留声机嘎然而止

在某个早晨
终于那些暧昧的解释被你洞悉
积存了一个春天的花掰
与果实，开始纷纷四散
凋落在辗转成泥土的夜晚

 

一天  2004.2.3


你说你所喜爱的生活方式
从梦里入睡，从梦里醒来
在早春温暖的气息里睁开双目
在开满红莲的夜晚阖紧双眼

你说你睁开眼时看到的
是一座空虚荒废的城市
你说你阖紧双目时看到的
是一座开满花香的果园

我不以为这是某个梦境的颠倒
相反，像虔诚于虔诚了一万年的图腾
把引经据典的证据一段段写入虚无

直到我们的城市里布满了儿时的童话
流光如水，晶莹如雪，你说
这世界多么像那时，遥远的梦境


十四行  2004.10.03

温柔这么久了，我的爱人，你是否会因为甜蜜而遗弃这杯中的香水
就如同这劳累了很多年的电脑一样，被风儿雨儿吹那这么多的日子开始和我一样神经错乱
敲敲他就开始行走，驱动指令程序，噪音扑面而来，引来隔壁大妈大婶们纷纷骂街，如此的歇斯底里
闭了耳朵关了眼睛就以为什么也看不到了，可还是有没有吃晚餐的狗儿猫儿冲着我无力的嘶叫

小乖乖们，你们不要心急，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就给你们做可口的晚餐，我的小乖乖们
找出冰箱里放了很久的狗粮，把小碗装的满满的，看着他们幸福的用餐
我可以心无挂念的去死，或者继续天天给他们做晚餐，夜色包围城市，城市包围一座座高楼
可以散步，或者是多余的，因为根本没有食物供你消化，趴在床上

床上罗列了许多散乱的书，最上边一本诗集叫出路，这个晚上我重新温读一位兄弟的诗
叫国庆七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是一年国庆了，这个国度日复一日地开始强大
似乎外强中干地，慢慢退缩到一个影子也看不到的角落，那个远在广西的兄弟
现在是不是还在等着一壶冰冷的水渐渐沸腾，在阴暗潮湿的房子里拥书自乐

几袋泡面的调料纷纷散落，就像打破了每个人心里的五味瓶，这些人的人群中，应该有我一个
我因此而渺小，渺小到庞大的看不到自己，镜子也说了，说过的和我一样 

【断裂】  2002.10.4

伤口愈合，没有任何征兆
文字倒在笔尖，未曾呼其而来
桌上日历页页翻过，秋天吹拂，纸章寒冷

一幕夜剧，草草收场，看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夜晚
痴痴游荡。惟有诺大的诗情浮摇左右
隔年的伤口在此夜断裂，流不出一滴血

几丝血色慢慢浸染骨髓深处


【静视】  2002.10.6

别说话，默默的看着
就这样看着。如雕像，如石头
吹散的风。吹散的云。吹散的一切
从心里，身边，或者从任何一个角度消逝
 
彼此之间总存界限，隔模的没有语言
往事。飞离愈远。飞离愈远。飞离愈远
秋虫不再歌唱，在某一夜里沉默如我
沉默如我。沉默如我

眼中春天张开双臂，眼外秋风呼啸
昨天这个城市的关键词：沙尘，烈日，人群
你比路边的石头还要颓废，在尘里沉寂如昨
磨灭解释磨灭，漠然静视，孤然无助

别说了，默默的看着
如果有可能，就这样了


【孤儿】  2002.10.7

在那长长的，影子苍白的孤儿的行列中
所有喧嚣的花，都会结果，这个世界不得安宁
大地的羽翼纷纷脱落。孤儿们飞向天空
----北岛

诗越写越长，十行笺纸包纳不下
秋色从容不迫，他比诗更长
野马失去僵绳，在十万草原
风吹不透，大地愈大，影子愈小

北方将寒，南归候鸟收留不住
空空的守候大山，目断衡阳
重重林木，在某个大雪之夜
悄悄的无声无息，伴冰为眠

孤儿看着孤独的窗子
慢慢沾满雪花，沾满消融
雪花浮摇无主，孤儿浮摇无主
羽翼冻结，在雪里默无声语

孤儿在雪里写下关于孤儿的诗
冰雪带着诗句飞入天空
孤儿再也不会默默无语
空中的诗卷如天籁般响起


【情诗，致G.D】  2002.10.7

标题文字映入眼帘：这是一首"情诗"
读者勿惊，此诗与爱情关连甚微，只是友情
用这样一个名字骇人听闻，动摇心目
就如若干年前河边惊跑的小兔子

万兽之王纷至沓来，决心战胜未知的敌人
摩拳擦掌，岩石励角，好在万兽眼前扬名立万
准备工作作的不能再细致了。风云突变
可怕的敌人随着果子落地，水落石出

这个故事是儿时会心的微笑，谁能遗忘？
却不知为何，星月轮回，笑容僵硬
还好有这样一些诗句，这样一些歌声
以及这样的女孩，以及这样的我，在这样的秋天

越秋鸟群南去，河边歌声北来
在南方之南的那个夜晚，别梦愈加清寒
北方秋雨声中，不知何为诗句？何为童话？
别想了，在夜雨中睡去，你将彻夜无眠

她用笑声溶解悲伤，我用悲伤溶解诗册
乌蓬夜雨，蓑衣小桥，我梦到我的故乡
还好有这样的梦，这样的童话
不至于在这个秋天只是悲伤而已


【梦中之国】  2002.10.10

疲惫的笔在纸面疲惫
勾出一个圆或是一个圈
如某个梦境的入口
不需十里桃花水
自有引路者擎灯指点迷津
于是我爱上夜色

城堡、月光、夜莺
天鹅湖边的公主
自然少不了王子
我不去偷听切切私语
夜莺不知为何，也为我沉默

他不能沉默
巨舟出海
十三座岛屿布下罗网
十三年浴血归来
家国何在

它们必要呐喊
之后短剑取代声音
青铜成衣，岩石成盾

梦境不如开始一段甜美
于是我在梦中睡去
或许本不该来这里

某个时间钟声敲过
镜子叫醒影子
镜子里和影子手里
各有一支笔
在写着什么


【开往春天的地铁】  2002.10.14

这是十月，地铁在十月穿行
我站在站台上数着花落花开

这是十月的花，与春天无涉
而文字如你，踩痛我每一个角落

爱情到来时你装作若无其事
还在写着无人读你的情歌
地铁秋风呼啸，打散你的诗，吹醒你的梦

地铁年年疯狂
在城市里来往不息
我却买不到一章，通往春天的车票


【残秋如斯】  2002.11.4

井盖张大嘴巴，告诉我
他生于一九八三
我摸了摸手指，考虑是否和他称兄道弟
他的牙齿很老
甚至老于路边那挂着有一百多年生日的松树
他再老，也老不过历史

秋天老了
老的这个下午的风拾不起几章叶子
导致窗台沾满骄傲尘土
老迈的风也只能熟视无睹
希音如夷，大象寂静的像个孩子
坐在通往冬天的路口，吹着口风琴

路口的左边枫叶通红
大地通红，苹果通红
你在枫林里不小心打了个呵嚏
一回头，黑夜已铺天盖地


【写作及其他】  2002.11.5

没有乳白的烟圈可供你幻想
包括没有酒精在午夜后胀大你的头脑
桌子一本正经，亚里士多德、贺拉斯或者莱辛比桌子还严肃
搬起沉重历史，我的苦恼和拉奥孔同步

纯洁在艺术最为高尚，但并不是出卖肉体
这在有时，显然成为矛盾
华灯初上，城市橱窗酪肖阿姆斯特丹
不是说风景，而是说夜色

于是我们必须惯于在黑夜写作，以及惯于在黑夜行走
但这个夜宁静与否，与写诗无关
我只关心前路岔道罗列太多，或者说
根本找不到出口，黑夜中我的诗洒了一路


【网吧生活一小时的伪描述】  2002.11.6

中间偏左，我数不清有多少楼层
这是城市的某个暗仓，呼吸暗仓的空气
不到七点一刻，我不会离开这里
这预示：这一个小时将在你的描述之下

寻找一个合适的座位
开机、关机、一切的动作都在夹缝中行走
你必须正视你不习惯的烟草
还要处处准备留神着陌生的苍蝇

天花板上帖满了禁止浏览什么网页的公告
落满尘土，尘土下的人们赏心悦目
七点一刻还有几十秒，而我的生活也将
告一段落，并且时时准备着迎接新的生活

下楼时的节奏缓于从前
脚板下会不会跳出若干根琴弦？
无所事事的人们衣着整齐
但他们和我一样都未进晚餐

同志，你的饥饿，与我无关
就如同我的饥饿，与夜晚无关


【主题：琴、城市、流浪】----给乌瓦大哥  2002.11.14

或许那一天大地在此结束，沧海在此开始----
对于一个在外背琴的男子而言，意味着撰写音符的开始
我始终相信，只有跋山涉水才能让影子户枢不蠹
一如我们这样的行者，为一个个未知揣摩不息

庞大的乐章从纸上跃出，异国里打马如风
梦昧，古堡，灯火，乐章，穿插一生
或者以诗歌为一生，或以一生为诗歌
诗歌刚刚开头，没有结尾。因为一生还远近不知

那是一个流浪的城市，必然有许多游浪人的夜歌
一如你这流浪者，衣着褴褛，抚琴自乐
是的，我们不以悲痛为一生，相反，以快乐
如果有人问起此生的意义，那或许就是为了寻找某个答案


【那一年，村庄】  2002.11.17

那一年村庄病了
村口冻满雪花
村口冻满的雪花落了又化
村庄女大十八变

那一年你端着小碗
装着半碗麦子
沿着一条小路
七折八拐的
到了你奶奶家
土坑上挤满人群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守着一台黑白色的电视
目光不脱离

这是那一年群众们的
人们的娱乐生活
这娱乐生活也是我的
这意味着我和某些人
一样的无知
村庄不无知
我也不会无知
我向村庄学习
我是村庄的好学生

时间过的真快----

隔壁的狗胜成家立业了
隔壁的女孩快出嫁了
隔壁的土房子没了
隔壁的小河干了
我是不是快老了


【在迷茫与未迷茫之间】  2002.11.24

骨头烧着了，加上酒精而面目全非
我的食粮，在夜里被一群鬼魂取走
我抱着骨头的灰烬，数着再次燃烧的时间
火石却已不再闪烁，你纵有双目，也双目竟盲

彼岸，大海在质问：
"你为何在迷茫与未迷茫之间，不能自拔？"
你不回答，大海不再问你
只看到一场大雪踏冬而来

是的，在现实面前
必须拒绝一切伪述之梦境
必须不作丝毫之迟疑

于是你在某个夜晚你找不到你的的影子
以及找不到你的火炬，你的戒指
你那时，在一片流言声中尘埃落定


【今夜】  2002.11.30

今夜十九条路口，十九条路灯提前点亮
今夜月色不够昏黄，只看到
一群群蝙蝠，占领无人之黑夜
拉开城角无人走动之暗仓
比夜晚更加漆黑，给你的城市浅装淡抹

夜之时钟，被夜雾浸湿
时钟低下头颅，向候鸟询问时间远在何方
这个冬天关于落叶未落之现状
在一排排路灯下，叶子列队整齐
脸色泛黄，在树干的背面喃喃自语

于是，今夜再无迷人之夜歌从某架迷人之留声机响过
今夜再无迷途之夜莺从何处瘫塌之废墟低唱
今夜再无迷惘之行者在哪章破碎之诗册书写
今夜再无人将今夜种种难忘之往事一一提起


【最后一班列车】第二章垃圾  2002.12.03

时间：某个夜晚的不到凌晨一点
地点：某个城市的十字路口偏左
人物：着重于描绘某个角落的一个夜归人

不再向黑夜诉苦，黑夜亦有他的悲哀
从愈陷愈深的边沿滑落，站台不是你最后的据点
车灯与路灯暗自相视，似曾相识却又似曾遗忘
你在站台徘徊良久，盼着列车的最后完成式不亚于天荒地老

列车拖着谁的身影？不是一个，是一排排陌生的面孔
车门洞开，最重要的就是找一处容身的地方
扣紧钱包，尽管钱包里的钱已早已告磬
无意中与某人目光相接，她的目光甚至于比她的乳房还要淫荡

几个十字路口，不，或许不止几个
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不需要有太多的形容词了
一袭冷衣在这个冬天分外醒目----
一个标题已经毫无意义，你只有在流言中度日

已没有凌晨与非凌晨的区别，也没有列车是否是今夜最后之区别
一切交给昔日之梦境，一切由昔日之回忆把一切埋葬


【伪刀刀体----以告别的姿态】  2002.12.06

也许一切并非可以预料，你的这组用上了天空和海水的诗能有多么庞大
也许一切绝对可以预料，你的诗在几根烟草的薰陶下定然会更加茁壮成长
你出门的次数久了多了没有一再重申告别的必要
那怕是姿态，你也总会厌厌其烦的，真的，有上帝作证

准备掏光历史的积蓄，动用祖祖辈辈收藏一生的马匹干粮
驱逐一辆装载时间的破车，敢于辗平些难以辗平的道路
还要想着要亲吻一生的那个未过门的新娘，因为分居两地心里就一定有了彼此
昨天终于看到和听到这个冬天没落尽的叶子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赶紧在灯底下研墨写信，收信人写满自己的名字

你并不是恋着自己，而是有些心事在这个冬天无人知晓
奇奇怪怪的葬礼的唢呐声在山脚山腰莫名其妙的声音悦耳
你反反复复的在谱写关于鸟类以及马匹的死亡过程
这涉及探寻原始人类的种种生活环境、习俗，还有太多的不为人知

一座泥土搭成的村子生在一条河流的树林里
一些儿时青梅竹马的光屁股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
为了他们的事业梦想，不得不背井离乡
带着出路的迷惑着装上路
每一年都有许多汉子和婆依在村口扯着嗓子伤心离别，至今听起来还娓娓动人

注："婆依"，陕北一带对妻子的昵称


【阳光的一面----给游踪大姐】  2002.12.06

PS：书生的诗没有一首是透着热气的----BY：游踪

我们面对阳光时都必须和应该带有微笑
就如同面对月亮时的顾影自怜
这是一个恒久不变的定律，即便是改变也逃不出这个轮廓

我在城市里研读古希腊悲剧的成长过程
以及经历或目睹某人一生的悲剧形成原因
情绪受到影响，沾染悲伤，这一切似乎在所难免
就像在一幅图画里冷色调占据主要位置

门牌一十九号，街道的名称与我的姓氏有关
进进出出的都是天天忙忙碌碌的合法良民
这里聚集小作坊工人、手工艺者、个体户、打工妹等所有同志
在冬天的日子里，街上的大婶老太太喜欢阳光而在一起互道家常
累了就叫他们的小孙子们搬来几张矮小的凳子

于是你必须学会多种生活方式和写作方式
还得判断所有的题材是否都值得下笔
尽管这个冬天冻硬的叶子还要再冻上很久
但如果有可能，还是多"歌颂"一下即将到来的春天
因为"春天不远"


【用最冷的笔调来抒情】  2002.12.9

昨天，你快步穿行于
十九座空无一人的原野
原野的风景被历史
固定有十九种迷人的风情
而你却只用一种笔调轻轻带过
一如这冬天的寒冷，无法触及

那棵春天没有发芽的柳树
在冬天郁郁葱葱，不明究竟
执行于十九座原野，原野不需要
打听他的名字，你在若干个诗卷里
早已凝成琥珀，不会留下迟日的苦痛
在忘与未忘的日子里被西风提起

西风，看到一个个风里行走的面孔
看到一个在风里死而未死的骨头
这骨头，据说在一场车祸后昂然站起
是什么，让死亡也令你遥远？
痛苦与幸福，荒诞与黎明，在死亡后一切尘埃落定


【现实一种】  2002.12.14

曾经有一种让你容易迷失的雾
在某夜踩着泪水，号啕着向你
走来，据说这都是命脉的默契
彼此知根知底，又彼此心照不
宣。镜头在重复、重复、上演

楼层已经让鼠群间接占据，听
着他们骄傲的爬行声，沙沙作
响，隔壁的老猫因为寒冷而失
眠，即使失眠，他也无力，在
年月的停滞处任鼠群横行其道

十二月十四日，曾经的雾，那
个掩藏在秋天和春天的脚印边
上的孩子，敲着那早行的冷衣


【临时现象】  2002.12.24

怀春的鸟群，在冰滑的层面
侧翼走来，他们对冰雪的毫无认知

一如这个冬天在城市里
一群群结行的帽子，他们

对帽子的形成原因不明就里，又引以为乐
而风只习惯踌蹰于，折射人群的曲线

它因你而愈加妖冶动人，与此夜相比
都有若干个描述不清的语句或动作

而据说今夜，他们将为一个作古已久的人
高点十万火焰，长醒不眠


【果园】----给可儿  2002.12.27

----公元某世纪，或许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年代

最老的园丁总有最美丽的故事，就如同
最有观赏性的，一个不到方圆十里的小小的园子
在冰冷的冬天总有不死的植物豆蔻梢头
既便是春天，一重重朱门高宅也关不住满园春色
这是生长的逻辑，过路的行人驻足相望
色调和味道，在长久的冬天也能熠熠生辉

你甚至提不起掷掉多日的笔，画锋成蚓
震脱冰层的鸟群纷纷啄食，一座空大的花园
在寒风中默默洗礼，若干个枝叶历经霜雪
你呵手成冰，坐在这个冬天的结尾
数数一年的收成，一年的痛苦，以及一年里
仅有的幸福，拥入新年，温暖在缓缓流苏

而你这永远，只能迟到的远行者
背负北方的水土或痛苦，北方，是你种植的果园
还有什么可以让你离弃它，让你走远
觥筹的声音，交错在公元年月的瞬间，
冬夜里月光如洗，而你敲不碎一地的残冰
若有所想，拍雪进门，暖风四溢


【冬眠】  2002.12.31

万物复苏的是，最先于深眠的你
草原上的马匹，最先于深眠的村庄
解冻，沉湎于不曾到来的春风的名字

不曾到来的春风，杂交在书页里
在第一行间或第三行，更有些
徐徐穿行于风中的行者
背起行囊。豪歌于浅吟低唱

低唱于冬眠的鸟群不曾听到的耳朵里
低唱于冬眠的冬天不曾讨论的议题里
低唱于冬眠的你不曾书写的诗卷里
醒后或者醒前的你，或者在高声歌颂春天
从黄昏到黎明，从出生到死亡
有一群旁观的越鸟，为你记下歌颂春天的证据
而越鸟归去后的天地里，你高举诗歌，一贫如洗

【致刀刀】  2002.5.17 

西方有门，开启间不期而遇 
关闭掉喧嚷，开启一处净土 
诗人的心在是处种植，千年祈祷 
祈祷诗与自然的间距，天荒地老 

东方含蓄，含蓄得令世人不可琢磨 
不如放下些含蓄，将古老的深奥解密 
江南或北方的故土，还遗留浅吟低唱 
岁月不止，浅吟低唱不止 

诗在年轮中遗忘，在历史中沉迷 
我喜欢十五国风，执著而随意 
那无须盛傲的桀羁，唯将心情铭记 
仲子与女子，没有诗人的头衔高启 

北方的水土，沉浮、迷漫、出没、高低 
脑海中剩余一念，赋予手中的纸和笔 
历史高标，城市随之固执、苍老 
令你不安的浮躁，你是否想过要逃吗？ 

或许我们注定，与平庸栖宿 
无须诅咒，背离的诗歌 
藐视烂醉或尘嚣的腐食 
且让灵魂高蹈 


【致----你或许不会看到】  2002.5.28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了很久。----泰戈尔 

诗人把忧伤拼凑成诗句 
麻醉或欺骗自己 
我不是诗人，但我有忧伤，会拼凑文字 
完成后，一头钻进，麻醉和欺骗里 

五月有风，吹得令你有时寒噤不已 
园中的蝴蝶，雨中在何处依偎 
我曾追逐，不过是迷失后的迷失 
我琢磨不透，你，我，和这个雨季 

我或许过于傲慢，傲慢的令你不安，迷惑 
我或许过于无聊，无聊的只会吟哦诗句 
我与平庸栖宿，你也不例外 
惟一不同，独有我可将灵魂高蹈 

回忆与遗忘，时间可以转移 
但我难忘，你醉人的嚣张 
我不喜欢你总用安慰性质的语调 
搪塞，之后给我回答 

我曾幻想着诅咒他，可现实中我不能 
因为我有所谓的君子之名高挂 
你还记得那句我的祝福吗？ 
那是虚伪，但我有时不得不虚伪一下
 
虚伪不是我真实的面目，但可做面具 
我有自己的思想，幻想，理想，包括梦想 
十八年窗下的影子，三百六十五天转正的影子 
行走，停止，得意，失意，迷茫，希望，种种情感交织 

我还可见到你，这已足够 
你还是那样的无言，微笑，我已等了很久 
爱情在这个世界贬值，我不能随俗 
只是我不明白，你对我的无动于衷 

草莓很酸，不比我心头的酸意 
我可以慷慨的祝你幸福，你也一样 
我前边已经说过：我祝你是虚伪 
在我的笔下，我毫不掩饰 


【想起两个诗人----端午之祭】  2002.6.14 

汩罗河边，他曾负石，从此不忍欲生 
山海关的铁轨，他曾忘我，与大地相融 
石头或圣经，见证诗人终结 
时间穿越，大抵两千多年而已 

是何种信念，他们不约而同：皆 
选择死亡，我不能明白，答案在他们 
汩罗水早冷澈，后世人一遍遍祭奠 
那铁轨未寒，只有先贤微笑与他招手 

前赴后继，步其脚印何其之多 
不知又以何种方式，去追寻那两个诗人 
秦城晚照，楚地古渡，残阳或竹楫已准备就列 
谁虔诚如他，将那剧本重演 

别了，诗人。唯有死亡令你纯结无上 
在人世已成厌物，何人会聆听你的歌咏？ 
"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求索。" 
是怎样的力量，让我把这句子再说一次 


【给西班牙们送别】  2002.6.23 

红色已变成熔岩，足以吞噬万物 
斗士们从斗牛的故乡而来，身经百战 
却未曾沾及恶战的鲜血，如刀的牛角 
已在炽热的洪流中，率先殉葬 

历史铭记：二零零二年六月二十二日下午 
光州："他入天堂，你入地狱"
欢呼后的皆是小丑，嘴脸狰狞 
泪水下的皆是勇士，掩盖伤疤 

你可以赢得进球，但莫想渴望胜利 
胜利的权柄，已不在脚下 
举着黑旗的谋杀者，满脸公正 
公正的足以把游戏规则，篡改不已 

东方的国土，胜利的意义远已贬值 
金杯的光环，变得黯淡不堪 
习惯了勇士的眼泪，市侩的谈笑 
这个世界在今天愈加沉沦 

古塔，古碑，古寺，以及这个古老的国家 
如暴雪般突兀，蒙下厚重的丑陋 
雪终需融，留下丑陋继续蔓延，根置 
我是你的邻居，我会感到羞辱 

亚平宁半岛，和他的邻国已沦陷 
负伤的斗牛士，将死的日耳曼人，都无须留恋这里 
有人必会怜悯你们"死去"的荒唐 
也不会忘了把嘲笑给那些"民族"的勇者 


【眺望彼岸】  2002.6.24 

不是所有的尺子，都能测量出最精确的尺度 
同样，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供你测量 
比如说：地面和太阳之间，湖面和湖底之间 
的精准的尺度，也包括，我和你 

和你之间，我在对岸你在彼岸 
我艰难涉及彼岸，我这里又成对岸，你还在彼岸 
如果能模糊的说，说对岸和彼岸的距离 
那就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于是我有了一个个远涉彼岸的冲动 
既便那一个个彼岸推移不已 
不愿祈求冯夷抽干河水，愚公迁徙此山 
如果可能，大可日夜眺望彼岸 

时间可以记算，但无法预知到达彼岸的日期 
如果没有日期，就放纵，任他永远 
我或许会离开对岸，去戈壁，牧场抑或草原 
那时已看不到对岸，不妨把这段执著一一推翻 


【我只想把诗写给星星】  2002.7.1 

这个夜晚头疼欲裂，却不寻痕迹 
啃着一遍又一遍的献诗 
重复解释重复 

我可以猜想：先知们大多得不到爱情 
如是，才会施舍出时间 
把一段段动人的句子操演 

月光下看见星星漫天 
他的语言吐气如兰 
于是，我不再惦着献诗 
今晚我不想把诗献给任何人 

我只想把诗写给星星 
其中那最明亮的一颗


【猜想国】  2002.7.10

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缘何处寻----王摩诘

我猜想过一个国度
这里有世间的一切
太阳，村子，部落，所有

村口，后人在祭祀先祖
不以生畜的鲜血洗涤骨头
代之水土，这里拒绝杀戮

他们只有一种死亡方式：
死神与他们握手
仇杀与战争
请不要在此停留

丈夫与妻子，老人和孩子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历史长的无法记载
只有一座山，据说高入云端

这里有爱情，憎恨，苦恼
皆基于本性之上
邻家鸡鸣犬吠杳然可闻
他们并不固住脚步

他们不需要君主，王或首领
给他一个位置他会膨胀
他们只关心生活
恬静。与自然结亲

那个渔翁不会找到这里
某些人也不用费心打听
这个国家只供猜想
猜想永远只是猜想


【借题：来自天堂驿站的第十九封来信】  2002.7.10

没有邮戳，没有地址
信纸微黄，只写着我的名字
时钟未到，你无须拆看
其中的文字，在此时触目

拆看他已无意义，我不喜重复
数量随年递增，次数相反
展阅此信，你心存恍惚
封存此信，你抚卷长叹

考虑以何种书体给予回复
于是我在凌晨练习写字
有人在我的笔下起舞
我看到剑光羿射

别沉湎在苦海里，文字谁人解读
谁得此信，茫如烟雾，置之沉寂
渴望风雨，洗刷迷惑的骨头
如果有可能，洗刷一切

拂晓与黑暗，无从分辨
我忘了那封信还在吗？
他必来，亦将必去
我想再写一些，可时间到了


【给YU的生日】  2002.7.12

壹
十八根蜡烛点亮
十八根蜡烛起舞
且不管他这些
先让之前的往事谢幕

贰
拂晓早于黑夜
他的脚步无从挽留
生存先于死亡
太阳在原野撞的巨响

参
如果我只能经过你的坟墓
愧疚之词我会写入一生

肆
在我的字里找不到祝福你之句
因为每个字都化成了祝福

伍
我无法看到你的生日
我在天亮时梦到了你的生日
我梦到我在清晨写诗给你
删改着一个片段

陆
我把定稿写给自己
我把草稿写给你


【路上】2002.07.23

不要怀恋你的故乡，故乡的终点永远是流浪

没有人为你设计行程
你今生注定：困惑彳亍，餐风宿露
死亡相迫，种种信念熄灭
脚下的土地随时掩盖我的骸骨
路边的风儿为我写下遗嘱

列车召集贫穷
贫穷坐满列车
从南到北的汉子，妇女
荷衣负担，疲惫充肩
七月流火，灼伤每个角落

车厢从一到十
姐妹兄弟们逃荒而至
所有可供想像的地域流失迨尽
空间无情，每人皆经历肌肤之亲

别问路还有多远，站还有多长
语言不会用来缩短你和我
窗外有星时看星，有月时看月
不再用笔去编造谎言

列车总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停止
暴雨总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落下
我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而来
也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离去


【路上（二）】  2002.07.25

我看到了月色，月色追赶轨道
那座城市渐望渐远
浮云，尘埃，人群，和她
消失的恍然不见

我从一个陌生抵达另一个陌生
风雨兼程，挥汗如雨
马匹早已疲惫，骨头遍生蝼蚁
触目所及，伤心欲裂

我检点行囊
一枚顽石，二块罗帕
顽石如泪，罗帕如泪
今夜我把眼泪给我的妹妹

我背起行囊
也背起了一个终点
在月夜下独步，寒风杳然
太阳还没起身，被我甩在了身后


【赤子】 2002.08.01

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始终没有长大，我在北方的草地上，轻轻地亲吻我的悲哀。----顾城

19830710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所有的目光并非倾注于我
只有我的双亲
我是谁？多少年来询问
得不到答案
抱着没有答案的年月赤足来回
双脚伤残，双目迷茫

总有一些事值得去想
比如说这些那些
得到与失去，失去与得到
遗忘与铭记，铭记与遗忘
山间小道，与老庄相遇倾盖
山峰瀑布，与子期相唱为音
公元NN年，长安看某人画剑成阵
公元NN年，长安和某人邀月赏星

他们走了，剩下了我
剩了一座空谷，回音除了我还是我
树木走了，日月走了
剩下一片土地，残存除了我还是我
都走吧，我不需要你们
在一片大雪里挖下我的坟墓
立一个铭记已显多余
我什么都不要

终于困了，累了，醉了，忘了
我回到山谷里，他在等我
孤独可悲，可哀，可叹，可耻
这是什么可是的，我什么也不要
我什么也不要，孤独要我
好吧，给他
走出山谷，回到山谷
我看到的只有我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2002.08.02 

阳台上挥舞风的影子 
投来一笑，娇媚无限 
于是我对我说：我们走吧 
看你沉睡的眸子无从清醒 
不愿打动你疲惫的身躯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清晨没有清醒，沉醉陪伴 
一山接着一山，摇摇欲坠 
土地不听使唤，地动山摇 
前方已无路 
但我仍然，决定离开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昨晚的雨，河流载着 
今天的泪，尘土盛着 
前路愈长，归路愈远 
请不要回首望去 
那条路堆满落雪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列车总会找个理由姗姗来迟 
不知你何时悄悄而至 
也许我心存愧疚 
但是我傲无一言 
回过身，捡起纸片写下：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点上一盏灯到天亮】  2002.08.03

惟恐夜深花睡去，故教高烛照红妆----苏轼

火车今晚经过成都
成都的树在看着我
今夜无限漫长
远望麦地，痛不欲生

我怕花儿会在今夜睡去
我便唱歌给他听
我怕火车会在今夜迷途
点燃火把，光照四方

我的父母会在今夜想起我
还有我的姐姐
可我暂时谁也不想
我只想起我的妹妹

有一个邃洞深不可测
装走了残余的光
看不到火种，我双目失明
这条路长的没有尽头吗？

别问路还有多远，夜还有多长
还有多少人值得你去想
还有多少人值得将我想起
且靠着黑暗，点起一盏灯到天亮 


【洛阳一夜】  2002.08.04

赊得诗书千金贵，插遍菊花看洛阳----

这个城市涉及历史彼端
洋洋洒洒，动人心魄
迎我的雨很冷
历史的邃道里我与他擦肩

一万盏灯灭去
你不觉得他很苍老
一万盏灯不再嘲笑
各自守着牡丹，睡去

留下一丝阴笑
足以凝固这个夏天
登临古台的脚步无从起足
于是我对我说：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这里不留恋你
他也无须留恋
站台上听情歌唱起，绕梁三日
给他听，给你听，给我听

某天把这首情歌唱起
自然会把这城市想起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2002.08.14

在某年涨潮的江边
谁紧紧攥住一首诗
一双眼睛全给了大海
再也收不回来

风打着海水潮起潮落
太阳摧着太阳日落日出

攥着诗的手没有松开
一双眼睛也没有回来
潮起潮落
江头江尾


【看到成都北站】  2002.08.29

200208282330，我看到成都北站
一个月前我告别那里
一个月后她告别那里
同一条轨道留下同样的忧伤

西风不休，是否打乱了你的发
秋雨不止，是否淋湿了你的肩
邃洞在黑夜里让黑夜愈演愈烈
铁轨嘶鸣，在这个夜晚长传宏宇

我看到了你黯然神伤
我听到了你默默祈祷

前面的路无限漫长
我只好彻夜写诗给你
不管你什么时候到达
我只想对你说我爱你


【我只不过踩了邻居家的西瓜皮】  2002.08.29

垂死的瓜藤缠绕着将死的花儿
一且在掩盖这个美丽的季节
我错过了这个季节的花，这不怪我
开放或陨落，都迅若疾雷

某个春天看到荒凉满山遍野
某个冬天看到大地姹紫烟红
轮回颠倒，方式错位
在某个大雪覆盖世界的一天

南国的红土生殖竹卉
一泻千里，沿途攀折，有谁袖手旁观
那个古老的洛阳五月，牡丹盛开，人流如炽
可我去时日历上写的不是五月

于是我在荒野里寻找盛开的花蕾
冰雪连天，万物不生
发表些感叹或疑问之类的符号
默对上天，合什祈祷

枯燥的笔下终于有春天张开
但我谨诺：这个春天无关风月
擦肩而去的所有都成了故事
每个故事还是固执的和我擦肩而去

我不会浪费时间去挽留他们
有时我会去草原，空许佳约
我看着漫山遍野的牛羊或牧人
漫山遍野的牛羊或牧人未曾注意到我

我只不过踩了邻居家的西瓜皮
邻居们继续踩着世界上的
西瓜皮蔓延着花儿疯狂生长
他们都一样无边无际


【朝读诗经----以及那个世纪的爱情断想】 2002.08.31

跟着受伤的麇转入幽僻的深林
入林愈深，呼吸愈浅，豁然洞开
吮着麇血的女子含娇羞嗔
一个犹豫的念头迟疑未决
叫走我的爱犬不要惊动她
在白茅草边我与那女子相爱

相爱的彼端隔着滔滔江水
以及两个部落或家族的仇恨
干戈连年，烽火不绝，争城掠地
多少个妻子在家里倚门倚闾
听到边城的鼓角振耳欲裂
一次次战役，撕毁在正义和非正义的旗下

某个部落的版图增加一寸
战场上某个战士的尸骨入土一生
王宫里君王欲望横流
居住的房屋，白玉为阶，金珠为砌
未筑就的砖木融入役人的头骨
垒成的楼台沾满女子的鲜血

犬在那天晚上悲鸣不已
家国沦陷，爱人沦陷，山河疮夷
带着弯弓长剑流落异乡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复家复国
彼端的她流入逝水，一去不返
我把给她的诗写入龟甲，伴她生生世世


【与所有的花儿有关】  2002.08.30

某个冬天的雪千年不化
沾湿土壤到岩层深处
雪消融到若干年后
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不管你是富贵妖艳的牡丹
不管你是寒酸丑陋的狗尾草
在这里蛰伏
你们没有贵贱之分

埋怨的言辞写入冰凉尸骨
用比耐心还要恒久的耐心
等候光明，我
错过了季节。季节错过了我

还是无须埋怨多少个轮回与黑暗为伍
冻僵的植被难道能冻僵一世？
恍惚中看到阔别的春天归来
且挽留住他，痛哭流涕


【九月，不过是一年中的一月】 2002.09.04 

把头颅挂在悬崖 
崖下熔岩滚沸，无比温暖 
悬崖上有时风儿太冷 
不妨临崖而下，浴血重生 
只可惜崖上的太阳也灼热无比 
生与死，在这里同义 

九月，不过是一年中的一月 
从某个休克的梦醒来，秋风扑面而来 
走到某个村庄或者某座楼前或者某扇三楼的窗台下 
看到有人离此而去，忧伤挥之不去 
这就是我的九月？我喃喃自语 
我的九月，他母亲的到底是什么啊 

一个陌生的路连接下一条陌生的路 
就这样边走边唱，管他是生是死 
在一条路上看到死亡 
端详着它，恍如相识 
不管你认不认识我，我认不认识你 
你他母亲的走开吧 

把死亡交给死亡，把绝望交给绝望 
把九月交给九月，把诗歌交给诗歌 
把什么交给什么，把什么交给什么


【夜读诗经----以及那个世纪的战争断想】  2002.09.04 

一次次庄严的祭祀，源于什么梦想？ 

拂晓，刀或斧柄弑血飞舞 
豢中的牛羊若干，头颅落地 
君主或者诸侯日夜盼望神灵庇护 
庇护人丁枉盛，国富兵强 
但是神灵的家好像很穷，锅釜难揭
等着人间一年一次的祭祀，饕餮血肉 
骨头啃干，皮毛褪却，嘴上种植油腻 
人间的君主在等待着什么啊？ 

某年春日，鼓声充斥四野 
林里的兽儿，鸟儿，死亡殆尽 
我的战车多么雄伟，我的战马多么威武 
我的弓箭多么锋利，我的射术百步穿杨 
文词谄媚的臣子把这次"战争"勒碑耀后 
壮志满腹的君主盘算金银，论功行赏 
夜幕等着太阳落山，洗刷苍凉 
将死或未死的鸟兽，舔血哀鸣 

总有若干的借口恰如其分 
封师仁义，锄强扶弱，筑台歃血 
只想着胜利顾不上早餐，仓促上阵 
须臾兵溃将死，战场上多了些饿死的鬼魂 
有人说失败是成功他母亲，于是 
秣兵厉马，卧薪尝胆，来年雪耻 
只是苦了些薄命的人儿 
陟彼南山，说了些执手偕老的话儿 


【野地里的风吹的凶啊】  2002.09.05

野地里的风吹的凶啊，他无视人的悲痛----林忆莲。是为记

不羁的风撕毁城楼的矗立
折变成声音或刀，震碎或肃杀秋日的残骸
西门处的野地一泻千里，无边无度
夜巷空阔，游动着妓女或盗贼的脚步，猎猎作响

不远的烤肉摊焦香四溢
牛羊昏暗，孤灯昏暗，夜归的人饥不择食
不知是远处的人或是鬼或者非人非鬼
掩嘴窃笑，像是心头灌满了蜂蜜

案头书册落满风尘，夜归的人落满风尘
打开窗户让风尘落满风尘
可以写他个十四行填充黑夜，附风庸雅
在些赞美声中睡去，梦到天明

梦到八月的恶风卷走杜家爷爷房上的几把茅草
我帮着扛回茅草，修缮屋顶，杜家爷爷在草下写诗
诗是一个人的悲伤，也是每个人的悲伤
野地里的风继续在吹啊，他从来无视于人的悲痛


【我只是在这个中午迷失方向】  2002.09.11

我只是这个中午迷失方向
前途莫分，被迫向路人打听那里是北方
河边树木花草，及一切自己可以看到的东西
随风而笑。你笑吧，你他母亲的笑吧

于是你不得不在此时滋生悲观情绪
如果手里有刀，身处悬崖，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还好萨，这个世界不至于吝啬的没有一缕冷风
迎风而唱，我听到了我在唱什么

我想寄存些力量登上一座佛塔
我虽然嘲笑过佛们，但我这时还是会合什忏悔
我忏悔不是给佛看，是给自己
可是我忏悔，我到底忏悔什么啊？

我曾有一个光辉的事业或梦想
我也发现已经已经没有路了，真的没有路了
我把这个事业寄予我给我的儿女
我既使一无所成，毫不遗憾

詞部：

[鹧鸪天]

近日冬寒睡不足，無端辜負案邊書。身閑懶愧雞先起，心亂唯因犬又呼。
愁已盡，夢何如。怎生日日枉成誣？眼前縱有三江雪，筆拗難描釣雪圖。

[鹧鸪天]

彈铗誰聽食無魚？東園早廢不盈蔬。慣將阿睹贏風物，未許嗟來困一夫。
風落落，影疏疏。推窗看景半嗟籲。長安一帶傷心色，費卻丹青總不如。

[鹧鸪天·除夕前一日，合數日感慨，兼以爲記。]  

夜雨晨風辨未真，恍然誰覺又逢春。癡聞窗外飛燕語，愧對囊中舊日薪。
往日事，且休論，高樓獨斂已黃昏。江山滿目雖望遠，怎得憐取眼前人。

[鹧鸪天·候同桌不至，戲作]

閑步虛廊半踟躇，伊人遙看近何無？收心少顧窗前事，一念應存案上書。
昨雨後，水平鋪。城南城北若畫圖。想來莫是春寒早？仍戀新夢尚未疏。

[鹧鸪天]

黑眼蓬頭日混淪，晨昏顛倒此誰身？鏡中看己疑爲鬼，夢裏尋君可斷魂。
風瑟瑟，雨紛紛，友人攜酒晚來詢。可憐百幾愁腸字，欲寄伊人不問津。

[鹧鸪天]

簾幕輕彈夢未疏，小窗漸濕半模糊。詩新余幾多因戀，書慌萬千懶去鋤。
人不駐，影成孤，遣愁無處酒來呼。區區何事終寥倒？醉酒尊前莫相扶。

[鹧鸪天]

彼著吾用何又妨？留香惜玉本尋常。美女添得新格調，君子誰賦舊日章。
志一己，語雙簧，聲聞在外甚铿锵。不憂生前身後事，處處登臨名自彰。

[鹧鸪天·借東坡韻] 

柳徑離離小畫牆，碧雲青草亂河塘。那時明月今不見，此後幽蘭何處香。
峰路轉，草齋傍，尋君持酒盡殘陽。錦城迎我愁風雨，賒卻閑遊幾日涼。

[鹧鸪天·七夕，和語人韻]

秋道寂寂月自清，亂山惟汝伴風明。故人遠隔九千裏，野鳥低鳴三五聲。
剪不斷，是離情，人間幾處已升平？憑欄試借銀河水，映我新容到舊屏。

[鹧鸪天]

詞有靈犀庶幾癡，若無詩處莫尋詩。錦城愛舞潇潇雨，秋冷多加楚楚衣。
芳樹北，畫橋西。流莺幾度笑吾歸？黯然獨看橋中水，若照南河岸柳眉。

[鹧鸪天]

車馬喧喧知是誰？舊巷鄰裏盡錦衣。長眠日已三竿上，刹那升出萬戶旗。 
閑看月，幾人歸？秋風棄我竟如遺。西城略入蒼茫色，燈火闌珊有所思。

[鹧鸪天] 
    
天街勝景未賞時，樓空歌遠客長稀。看花人在風中立，殘酒消于夢裏歸。  尋舊紙，覓新詞，欲言清歡已成悲。窗前堆枕蕭條雨，待向江南拾翠微。 

[浣溪沙·與友人雨遊慈恩寺，因囊中所剩無多，雖有門不得其入，戲作] 

跋涉西南夢未醒，半山半水雨中明，一塔一碑一孤僧。
此寺有門君不入，伊人無意我多情，寒鍾杳矣伴愁聽。

[浣溪沙]

九盡猶泛殘雪飛，玉煙簌簌扣柴扉。遠山如黛柳如眉。
落絮滿園輕勝我，東風吹盡更如誰。散于陌路莫相窺。

[浣溪沙·夜宿雲蓋寺禅舍]

路轉溪回山月斜，炊煙隱約那人家。石橋寒水細流沙。  一夢清涼微見雨，三更慵自剪窗花。紛紛吹散在天涯。

一夕風露漸凝霜，小樓月冷曲回廊，秋千影落碧紗窗。  夜瘦更深人不寐，朗朗稚語過鄰牆。就中誰複抛流光？

[浣溪沙] 
    
磊落江湖七月間，遠城流火去如煙。故人與我似少年。  勸酒何須謀醉眼，看花還憐墜君前。功名余事不爲歡。 

[攤破浣溪沙] 
    
漫指新詩著意猜，輕歌竹馬繞階回。一晌西風簾微起，幾時來。  深街春殘花瘦損，小樓吹葉遍蒼苔。推卷倚窗聽夜雨，夢江淮。

[減蘭]

欲疑還似，點點薔薇風吹起。漏遠更長，獨抱寂寞獨自傷。
如秋之月，瑟瑟冷香如落雪。幾許清寒，玉篆銅爐兩潸然。

無聲之信，冷月秋霜人莫問。看遍燈花，何處孤城何處家。  
恍然相遇，隔水相視無一語。花夢成虛，誰引東風到此居。 

[減蘭]

午夜留迹，暗見窗花映雪色。古巷風燈，時聞空街踏屐聲。   開我雙眼，萬千燈花之湮滅。夢到如今，誰知此身是何身。

[太常引]

波光清影水中花，欲去去天涯。舟遠少琵琶，且邀汝、同共醉些。
蛩聲四起，鄰家鼾語，和汝上窗紗。彈指幾年華？莫輕問、那人無暇。 

[少年遊]

灞橋原上看關山，風物徒那般？西漫渭水，南分秦嶺，賴我遠登攀。
一十九載疾如電，何識舊舟還？陌上春花，眉邊楊柳，嗔語幾人肩。

[少年遊]

折梅門外試新妝，呵手即成霜。凍雲四合，天高晴斂，爲有夢幽長。  一枝蘆雪凋零久，寂寂掩深巷。相看卻是，暗香初綻，舊墨字幾行。

晴煙渺渺散如絲，歌管柳長飛。深春錦色，畫檐粉屑，無語侵人衣。  酒旗黯黯天欲暮，陌上馬歸遲。長憶當時，少年心事，只教兩自知。

[臨江仙·某校過孔子銅像而記之]  

癡看遺銅悠駐，如今堪笑成王。兩三學子奔波忙，小亭人獨立，踏雨忽成行。
試想年來華發，爲詩幾度輕狂。曾信人間少炎涼。梅花十裏路，落落伴誰香？

[臨江仙]

猶憶流光鏡裏，那年獨看空城。春寒驟雨葉青青，暗傷千萬落，眼底卻無聲。
此絮不離若散，有思將去還萦。中庭飛過漸身輕，夜闌朱苑靜，爲我掩花聽。

癡看歸雲西去，浮生應在江城。長安一帶柳青青。蓦然孤影遠，時聞賣花聲。
深巷橋頭雨鎖，綠楊細草魂萦。蓮歌忽去小舟輕。或尋雙燕子，和月伴伊聽。

[臨江仙·十月十七]

其一：

綠葉聲聲殘夢，寒屏寂寂秋霜。一聲低喚過荷塘，漫空星月暗，觸手覺微涼。 
十載聞歌樓上，七弦韻律無常。照中猶是舊時妝，燈光風吹破，殘像落何方。

其二：

將別將行還望，路遠路近將長。當年猶記茶花香。風萦十裏夢，異鄉是故鄉。
一瞥行人相遇，匆匆換了秋裝。鈴音鏡裏漸微茫。斑斑青石路，時映眼光旁。

[臨江仙·寄妤壽]

長憶元夕如火，高樓吹徹玉笙，墨底眉間暗香噙，冷光蕭瑟處，微有月通明。
拂塵輕籠舊照，持花落滿空瓶，七色鏡裏看流螢，年年琴弦上，約見那時青。

[臨江仙·與弟披雲壽]

夢裏曾尋舊夢，鏡中閱盡枯形；春花秋月費啼莺，愁來蓬山遠，雨過滿峰青。  
磊落少年風意，行雲流水平生；眼底何物不關情，西洲蓮似水，曾有舊魂萦。

[臨江仙]

其一：

樓外薄霧堪幻，窗前撞破新鈴，鬓角猶綠畫裙青。石橋幽曲處，似有你穿行。
彈指柔情如水，耳邊脆語輕聲，韶華若夢不關情。獨坐深更裏，初看舊時燈。

其二：

往日如煙不駐，今朝欲去還停，風露中夜漸成冰。徘徊執手地，悄立于孤城。
入眼停雲文字，摩梭十載塵生，枯花落落滿銀瓶。瓶中殘花起，飛作漫天星。

[臨江仙]

猶憶湖心長吻，夜莺飛過無聲。青衣細雨不堪行。蟬嘶空院落，花滿舊江陵。  碧卷輕盈如幻，琉璃溫酒晶瑩。畫簾微手摘新菱。夜檐棋漸冷，推枰夢流星。

[踏莎行·擬陌上詞，贈姐蘭之幽兮]

陌上花開，歸者余幾，新壟十載花相似。嫣紅姹柳迥無人，紛紛搖落殘香荠。
舊葉如眉，檀香似水，幽江洗出花千蕊。觑破飛絮轉城東，年年飛絮知何事。

[蝶戀花]

雲暮偕來殘日黑，歸鳥失途，猶有長安客。動境危厄身欲死，九千魂繞芙蓉國。
我有迷魂招不得，長夜何年？春去春無迹。拾卻帖中離別筆，小窗夜雨手可摘。

[蝶戀花·春雨二章]

舫外輕風吹浪漲。避雨行人，雨裏空來往。櫥窗木然情侶裝，滿街情歌之低唱。
栀子余馨飛過巷。兩兩三三，落落新門幌。漸語漸失聲兩忘，我聽夜雨之交響。

夢裏忽夢昔日我。呼我相來，于此夢中坐。相坐相看啞柯羅，時光遊走千百舸。
夢滅忽然昔日鎖。夢裏之人，原在此中過。夜雨寂寞愁四播，城市如裸聲滂沱。

[蝶戀花·夏雨二章]

桐葉紛紛清露墜，將近秋時，夜冷還深寐。有意總作無意計，枉然看子徒如此。
獨過當年執手地，獨看燈光，獨看燈前淚。漸覺新盟成舊誓，浮生真是飄零矣。

往日忽隨風喚起，我在夢中，子在歌聲裏。樓上歌聲柔似水，誰知此雨何時已。
今日已隨風喚起，我在車中，子在歌聲裏。樓上歌聲寒似水，不知此雨何時已。

[蝶戀花]

猶憶小園曾舊識，樹影薔薇，冷浸光相襲。聚散從來多此日，離合總是無消息。一去行雲青石碧，流水殘花，無處尋蹤迹。獨倚危樓風四溢，誰知今夕爲何夕？

落葉蕭蕭風不止，輾轉輕愁，漸被風呼起。我在無邊悲欷裏，此聲如寄何時已。夢未歸時春又避，獨有秋聲，淒瑟來天地。欲細聽時聲漸滯，亂蟲腐草荒如棄。

客裏看花花夢早，竹馬新榭，澗水窗前繞。總道聚時千般好，此生只是相忘老。醉裏看君君一笑，我是桐葉，子是飄零草。風去相擁相無惱，風來相望相成渺。

日漸長時愁漸短，纏纏綿綿，日盡愁難倦。我訴愁時人不見，天涯海角空覓遍。此日去時疾如電，此地堪尋，此恨知何換。憶子青絲如雨霰，此年此日爲誰染。

[蝶戀花] 
     
其一： 
    
誰記當年年正少，巧笑明媚，陌上新歸早。灼似夏花枉相照，匆匆付教春知了。   
莺去鷗來春更杳，獨下朱簾，余我空懷抱。似此生涯成草草，與君同在無情道。 
    
其二： 
    
小院涼露風細細，香蕊無依，轉瞬隨風起。望子飄零終不止，衆生翩翩寂如水。   
萬廈殘經惟一紙，心已深寒，紙更成灰矣。來路茫茫無所字，惘然見我問彼此。 

[蝶戀花]

盡日悒悒無所語，道是春來，一陣輕寒避。長街流星開似雨，茫茫此願獨難許。  夢裏殘香窗前字，轉瞬相離，飄墮如飛絮。午夜寒風吹不住，孤燈影裏人來去。 

[河滿子兩首]

深巷月光安靜，玻璃映出晶瑩。若有燈花滑過眼，轉瞬一片死城。觸骨溫柔似水，寂寞境裏永生。
行間蠅頭小字，銀箋曾寄深情。刹那相見無一語，滄海同是浮萍。何日攜君素手，齊看流火寒星。

蕭瑟壓城秋意，淒涼滿目殘霜。夜車街心空來往，遊離年少時光。樹外路燈朱絮，樓旁倩影衣香。
南國木棉花落，四年零落無常。深夜鈴聲聽已滯，還到來日思量。緩緩流年舊夢，輕輕飛過鄰牆。

[河滿子·敘事]

若有月光痕迹，輕輕遺落門窗。斑駁浮沈少年事，一絲一點擦亮。鋼琴空室回響，音符飛過長廊。  校園涼秋靜默，時間緊鎖憂傷。元夜依稀燈影裏，回首蓦見余香。流年帶走雲彩，卻不帶去迷茫。

[定風波] 
    
和日閑爐小篆香，擁書無計看流光。拈破微寒風競暖，吹散，青衣影過碧荷塘。  架上薔薇開緩緩，誰伴，雨後蓮葉滿回廊。檐底燈花誰先剪，如幻，紙蝴蝶畫綠紗窗。 

[蓦山溪]

桃源尋水，花落隨舟尾。雲漫入山谷，是何人、因秦循避？雞犬聲息，惟伊子空嗟，天獨倚，風不起，翠袖竹林裏。

難解心事，隔萬千雲水。縱北國有書，且休問、噓郗何已。鳥高人遠，坐看此山中，兩不識。峰巒底，卻愛幽蘭美。

[念良遊·贈友人兼自贈]

千裏中原，徒咄咄、此身未北。想歲歲、多吟狂語，疏香何襲？不戀千金博一笑，誰憐臥病幾人揖。歸去來、伴冷酒孤燈，知難得。
當去否？當憶否？當尋否？君休識。算使君與我，同應苦澀。還賦登樓白發句，舊愁複與新愁織。歌未斷、縱夜雨盈窗，勿輕拭。

[滿江紅]

家住長安，余一縷，繁華香壁。菱鏡裏，方圓世界，疏煙殘阙。春已荼蘼花事了，流莺啼斷千千結。對此間，任霁物無情，成消歇。  
風流事，都一霎；弦歌地，已湮沒。看華燈明滅，幾番離合。素紙不系銅雀夢，錦簾猶繞漢宮月。燈消處，觑雪泥數點，聲嗚咽。 

[念奴嬌·城西路三月十九日夜]

迷霧遮月，望銅燈掩映，時明時滅。膠影折出琉璃國，一道余光如雪。喚起行人，來往拾翠，灑落千千葉。霧中燕子，或向人間一瞥。
眼底幻像叢生，城西江水，略略還清澈。繞繞纏纏迢遞路，我和靜谧的街。長夜聲稀，短信音滯，未語先凝噎。招帖箱上，彩屏飛過蝴蝶。

[水龍吟·3.19後]

老藤挂上紅牆，有余影凜若淡墨。锵然夜雨，聲聲調進，南木石刻。新傘遊離，藍衣倏忽，藏言相過。聽鈴音寂寂，斷失何處，非惟我，誰相惑。
總是光陰沈默，我無非、其之魂魄。月光如水，月光如鏡，拭手可摘。有形城市，無人長街，空尋消息。見招帖箱上，彩屏換盡，舊時顔色。

[揚州慢]

密葉摧涼，流年換雪，霧中錦馬雕鞍。倩五陵逸少，盡對此悲酸。是何處、燈消風緊，霜天空闊，凝冰無瀾。是何人、蝴蝶詞中，十載纏綿。
青門樓外，聽箫鼓，新曲誰填。有舊日余音，往來尋夢，驚喚容顔。應見城邊流水，歌墟裏，人去如煙。漸下弦殘月，薔薇卷簾曾看。

[沁園春·始皇焚書]

書亦堪焚？志亦堪焚？國亦將焚？漫六國榮辱，諸君私計，紛紛成楚，落落成塵。秦月樓頭，異臣清淚，曾幾何非尊上賓？經綸裏、皆小人蜮語，歌舞聲頻。

江東豎子何人？讀萬卷乎？孔雲子雲？亂萬世圖畫，一王雄霸，智無爾子，力冠三軍。靈藥難求，銅人空鑄，一賦蜀山入其文。蓬萊上、問此山此水，猶有仙聞？

[八聲甘州]

聽聲聲落葉掃吾窗，微覺夢魂開。算否極泰近，秋主肅殺，莫盡憂哉！昨日長街生死，天尚憐其才？何苦尋風水？好埋形骸？
忽過新豐載酒，縱佳人未見，鵩鳥不來。有北山三徑，何事滿蒼苔？望天高、天高難問，招離魂，可解我吉災？君不語、遠指秋色，秋入更哀。

[高陽台]

銀杏：

輾綠成陰，波光孤照，橫笛只在邊城。染雨簾栊，年年枉費啼莺。同君皆是江湖客，竟奈何、緣铿三生。曲江畔、鋪遍銀黃，灑遍缤英。
登臨已是朝雲散，望衡陽雁阻，萍草零零。何事輕歸，重來南浦長亭。藏香惟有相思葉，更淒然、舊日余馨。又紛紛、碧落疏花，飛到中庭。

青竹：

梅底噙香，籬邊吹雪，夜來玉露團團。斑影參差，潇湘曾過人肩。隔窗微見秋千冷，探紅萼、不是春寒。也難知、幾許心癡，幾許輕歎。
芳菲一系蓬山遠，在青楊築岸，紫月池前。隱約燈花，佳節空覓離顔。百年風物都洗盡，但天寒、翠袖依然。自飄零、不幹秋深，不幹流年。

[高陽台·中秋]

宿雨催寒，淩波看雪，微吟又過中秋。桐葉悄然，暗隨綠水東流。蓬山此去天涯遠，莫相問、一概沈浮。想年年、明月如霜，只在層樓。
青絲碧冷秋無信，但消殘紅萼，空老盟鷗。雙槳來時，蓮間誰引漁舟。此生早料身如寄，到如今、同是淹留。有何言、既不能解，亦不能休。

[高陽台]

驟雨敲窗，翠檐洗瓦，清秋漸入深寒。怒馬青衫，溯舟泊與何邊。秦淮夢散流光滅，聽槳聲、肯整鬓鬟？竟怅然，影亂歌謝，燕語飛旋。
燈下猶憶西橋事，正明河月落，折柳空歡。舊箋無尋，斯世莫續殘編。盛夜香滿黃金路，任余生，逐水隨煙。爭流連，蒲公英舞，如幻人間。

[傾杯]

斯處何虛。黃金台上，龍光鬥牛相憶。登佩玉閣，扶搖離夢，問酒醒誰予？縱心似、冰雪深碧，重諾只無期。流年過了，枉推將，人面遊怡如彼。  一脈柔腸應息。京華音索，空寥落悲喜。把萬千愁緒，都匆匆斷了，多情莫許。銅盤溢淚，風鈴新冷，負我沈沈意。恐情隔，任今生，不能休矣。

[賀新郎]

長恨君休識。又何曾、盈盈素手，乍分咫尺。憶得魚書托歸雁，歲歲淒涼寒食。此去後、年年無測。滄海慣作天南北，算輪回、吾汝居何國？風驟起，徒無翼。
帕襟淚留纖雲筆。縱書生、此心若鐵，也成蕭瑟。空有腹中千尺卷，寫就誰贈殘墨？只剩得、滿懷愁惑。收將西風晨月夢，且從頭、賴我輩齊力。聲猶轉，壯難抑。

[賀新郎·借中秋將至，答友人]  

欲別何曾別？更那堪、秋風倏忽，月圓時節。漢女應生團扇怨，此去經年誰說？徒莫莫、胡笳聲徹。蠻兒塵煙骅骝好，聽環佩、落落辭漢阙？誰執笛，賦三叠？
蘇君月下輕冠發。算人間、離合生死，既生何絕？還續檀板關中士，良夜長歌莫竭。縱別也、橋梅堪折？隴上春花成秋葉，盡年年、吾汝多豪傑？腰未曲，心何滅？

[賀新郎·寄慕容兼自贈]

今也真如昨。老林廊、芳洲依舊，草榭微駁。忽忽光陰觸眼底，鏡裏幾層珠箔。若憶得、流年暗削。五月蝴蝶翻成夢，是何人、夢裏噓然諾。莊子事，縛還拓？
經年去去甚渾噩。故西江、重來載酒，晚涼誰約。館瘦曲殘客竟散，一池蛩聲寥廓。徒輾轉、序序莫莫。未睹夜舟春江上，是何聲、頻聞突忘卻。應無我，色空泊。

[賀新郎·柳絮]

燈火飄然矣。恍重城、玉簾微掩，朱門深閉。我覺此身著雙翼，被夢輕輕喚起。傾不盡、古之悲喜。隋堤唐苑群香散，猶不如相望流星裏。看流年，如流水。  不恨零落終如此。任東風，一味蕭瑟，缥墮成泥。緩緩繁花飛過眼，畢竟空城遊戲。終不能、片時相倚。雪消夢殘襟袖冷，且共飲相醉莫噓欷。十載事，子曾記。  

[賀新郎]

夢過南塘路。正紛紛、柳煙堆翠，亂紅飛絮。姹紫迷離空蘭渚，解舸遊人欲去。都付將、秦歌筝柱。遼海沈沈春江遠，算吾汝、皆是天涯旅。謝家燕，吳宮樹。  前番草草語難訴。到而今，雲隔水絕，苦恨無囑。殘月依稀鬓發冷，蛾兒低壓金縷。盡瑟瑟，憂愁風雨。知是相思不能已，又新約、舊誓曾記否。攜寂寞，與夜語。

[賀新郎]

其一：

此曲終未止。將往事，輕描淡寫，匆匆喚起。心底心事筆底字，一概惟你而已。誰不忘，昨時記憶。我未忘君君忘我，我無非江海飄零矣。湮沒了，我自己。  一年悲喜憑此始。似從前，恍然似我，漠然似你。俟你溫柔依舊在，只是深冷如此。夜歌裏，空尋蹤迹。萬縷牽挂都斷了，縱相見兩兩應無語。但相忘，莫相記。

其二：

你在唱什麽。卻爲何、在我耳膜，似風飄過。列車往來如候鳥，冷街空台閑坐。看舊吧，缤紛花朵。開到荼蘼逝到醒，又年年、秋葉紛紛落。夢醒後，可有我。  歡聲笑語還如昨。只是把、一切癡心，都深深鎖。依舊此生覓無處，依舊此生顛簸。終不免，音沈玉瑣。夜雨深涼指漸冷，對琴弦、此曲共誰和。歲月裏，且消磨。

[蘭陵王]

秋聲唧，舉酒欲邀秋魄。秋窗處、秋雨秋風，搖落春花萬千尺。秋來斷腸織，歸鳥漸飛無力。秋知否？行客斯人，斯歲斯時卷成積。
惟秋水孤碧。照江月岑寂，搗衣伊子，秋思黯黯知何夕？倩南國千裏，輕舟女伴，蓮歌一曲繞新壁。繞江水江北。
尋覓，憶昨日。忽寒浸小榭，憑添秋色，廉箕看我微相揖。自顧對孤影，略生淒恻。又聞秋雨，共琴瑟，兩淅淅。

[莺啼序]

古京塵煙最好，幻典章佳地。車北去、招入迷雲，暗感投筆非易。偶相向、帝王宮阙，珠玑鼎釜憑而已。滿眼空、徒上高閣，聲聲朱驷。

數月恍然，結舟南下，倩金粉香紫。也應磨、落落魂魄，山陵青雨沾衣。忘吾身，王謝舊第，秦淮上、踱步歸遲。宿江舫、燈火微明，照吾孤筆。

經年彈指，此月留魂，遊萬裏何畏？洛陽道、行歌將望，看月尋花，縱酒千杯，幾曾輕醉？誤成過客，琴音細細，分明檢點雲羅散。問行人：于此中歸未？徘徊獨駐，惟有日落相送，不見江頭江尾。

故國須戀，還夢長安，費紙書難擬。自多少、灞橋驿柳，走馬遊人，仕子年年，春風得意。者番盡也，昔時王氣，晨鍾暮色今約舊。碧城中、守一江春水。寒暑燕子歸來，城頭昏鴉，終朝何事？

[莺啼序]

新來又扶病酒，染微紅簾幕。慵無力、恹恹沈香，吹散淒迷飛絮。春已遠、花信凋蕪，明年花事知誰主。笙歌暄、羁客欲歸，低聲如訴。

銀箋新拾，遺墨重寫，憶西湖初遇。正密約、幽姿娉婷，分攜纖腰楚楚。念佳期、悲多歡短，相執手、憂傷風雨。夜闌空、一瞬相離，摧爲塵土。

紅萼漸冷，素紙還消，彩袖猶自舞。過玉階、穿涼濕翠，柳暗蔭遮，眉語相思，故人何處。淚痕凝冰，珠钿委地，依稀鬓影秋窗宿，漫記取，耳畔殷殷囑。高陵彷徨，長安望極雲煙，缥渺西風南浦。

離魂待合，鸾鏡勤拭，歎舊曲難賦。暗檢點、十年蹤迹，系馬青樓，覓句尋詞，流年虛度。
清歌喚得，杯中長恨，夜深禦街聲寂寥，將殘弦，和入哀筝柱。忽然觑破天涯，夢到蓬山，劉郎在否？

詩部：

[大風]

大風偈偈，蓬廬危兮。匪良瓊，不暇搖兮。
大風籊籊，新苗傾兮。匪松柏，不及顧兮。
大風喈喈，吾當悲兮。匪風雨，不先灑兮。

[秋雷]  

此雲壓城，此城欲摧。念其伊人，此何以歸？
環佩鳴于野，鴻雁偕于枝。念吾異客，不知東西。
雷其鳴矣，秋雨霏霏。秋風秋草，皆遺我悲。
雷其終矣，此城若危。言笑悲歡，但莫羁兮。 

[鹿哺]

呦呦鹿鳴，在山之拗。逢彼刀矢，陷彼泥沼。子莫其行，漫草將飽。叔于田中，誰爲子禱？
憂憂鹿鳴，在澗之澡。母覓其子，悲音其杳。子莫能行，言之永號。叔于田兮，誰爲子保？
郁郁鹿鳴，在林之噪。母言泣血，母聲凝缟。子莫其行，哺啜終老。叔于田裏，誰爲子吊？
戚戚鹿鳴，在壑之草。甯不我顧，棄身以報。子莫能行，哀此襁褓。叔于田間，心豈無覺？
依依鹿鳴，在水之皎。偕偕行矣，南山可眺。子隨其母，終以壽考。叔于田陌，松柏皓皓。

[借鬼言·吾亦夢鬼爾]

北行三十裏，繁華轉荒瘠。負囊何匆匆？路塵沾衣飛。堪笑長安客，值此與俗偎。但問同侪輩：知吾者有幾？
煙酒尋常事，吾不與君醅。雖有知我者，奈何各東西。西窗群蛙躁，東窗鬼火低。輾轉難入寐，一寐竟不知。
恍惚清風至，面生不知誰。赭衣青衫兒，見我微相揖。吾問君何來？遙指東園基。吾問君何人？道是其中屍。
初聞吾甚驚，重聞甚噫嘻。吾來此不久，真鬼假鬼棲。其屍見吾笑，告吾有數詞："吾雖屍之魄，然是良家伊。
百年事耒耜，終朝盼禽肥。陰陽隔雖遠，待人仍爲慈。只是此中人，心內如熊罴。早來言蠍蠍，晚去音糜糜。
名爲學高者，幾與鬼相比。此鬼非凡鬼，恐必害蒸黎。君既獨行士，何處不能依？世既暫不容，何不掩柴扉？
近朱必多赤，近墨黑相期。"吾謝屍君語，解吾近時迷。正欲複爲問，破曉一聲雞。屍君不複見，一夢一布衣。
大象寂無聲，課堂鈴如雷。始做逃學童，繼而整裝回。與君一招手，拂袖輕如揮。君應當問我，來去若兒戲。
吾軀雖可在，吾心總相摧。此心已去矣，軀在不如歸。君有千不解，吾有千般疑。其因暫不明，知之再告之。
忽憶屍君語，竊笑不能治。

[擬古]

窮廬安可臥，青蘭室盈香。筆下三五行，油然聚大荒。高歌吾不顧，疏狂又何妨？父母多冷眼，親戚轉炎涼。
同學皆不晤，塌然傷肝腸。

故途多風波，前路複奚疑。愁比灞陵水，水深不可知。水深尚可測，愁深又何之？

有顔憐孤影，無顔見高堂。此行漸搪突，歸途必倉皇。東鄰少摯友，西鄰有麻桑，桑葉何曳曳，清風繞其梁。
陌上誰家子？羅敷輕倨裳。螓首潔如水，倩笑若冰霜。萬乘豪騎者，駐足忘回鄉。陽春失已久，誰奏鳳求凰。
不憐新顔色，獨愛舊時妝。

少小曾有志，麾甲斬銳騎。試劍莫邪谷，舉鼎秦陵西。若是時不遇，此志若雁飛。衡陽有歸日，此去信無期。
歧路迷左右，失翅漫高低。知我者可解，不知又何之？愁矣終去矣，悲兮當忘兮。鬥米腰未折，思君難展眉。

[錦城行]

入天蜀道連雲起，錦城七月易飛雪。星夜搖臨長安客，清竹驟雨迷心魄。草堂侯祠皆不見，碧水千尺錦城積。馮夷麾兵連戈走，且喚祝融將軍入。
斑竹點點青石濕，錦城女兒傷心色。朱鏡惜之不忍視，飛去北冥千山隔。朝來東風吹錦繡，西城入吾淩雲筆。日日高台台上望，西牆映吾吾不識。
結網連日看詩書，心傷意迷成剛愎。是非紛纭鼓舌者，堂堂連綿如卷席。無意紛爭黑白爾，西城且尋少陵迹。囊中阿堵羞將盡，且與堂外微相揖。
始信金盡士無顔，天外孤雁寒相襲。若將于此抛屍骨，碑前數字倩誰勒？將去將行將別矣，伊人憐我鼓琴瑟。恍然二載輕相歎，感君贈詩渭水赤。
南河綠柳映紅衣，漠然生死複何益。憑欄試看南河水，南河綠柳長默默。有情且如南河水，天荒地老任何日。執酒比鄰皆天下，曉風殘月今如夕。
執手相別無淚眼，車騎杳然聲寂寂。頑石羅帕雖無言，淚迹年年獨深慝。回首蜀中歌舞地，鳥獸芙蓉草木集。

[長安雪後·城市格調] 

老枝冰雪壓，裂風光如撕。木盆植樹苗，糾集于城市。傾傾露欲滴，相軋成利器。街肆暖色調，小郭妝羅翠。念爾平安夜，遊行皆鬼魅。堅冰列兩道，非鬼料難寐。越邃未百日，巽六猶爲祟。南極或伯仲，炭火縮無計。無室無營者，日日如病痢。攜兒牽衣走，赤足半縛臂。聞之若遇疾，赫日逢星彗。 

[有月] 
   
順目天彼岸，光陰出奇像。行走絕人迹，視野掩深藏。車光上玻璃，颦笑輕俯仰。離合隨我影，呼吸若流暢。我進深巷中，見君亦見巷。巷傍鄰家樹，君倚虛羅帳。嬌小手可拾，入我之股掌。回聲于漫發，淺歌于擬想。

[古詩]

朝風吹不散，難分吾與彼，呵手成新霧，霧中千門喜，晴光入樹梢，樹梢生花蕊，持蕊思遠人，相隔一江水，突聞地鐵聲，曠然無鐵軌，此期成無期，盡歸泥土裏，迷人之城市，滾動新鞋子。 

往昔之歌聲，數載猶輾轉，吱啞老磁帶，微步其舒緩，不廢舊日音，不染新絲管，偶觸那時景，同桌之淚眼，于今感已深，深後還複淺，宛若青蘋果，盛夏之沈緬，依依蓮亭水，相歌于河漢，河漢兩缥渺，不盡之彼岸，忽忽光陰至，如觀舊照片，操場草盈繞，空余梁間燕。 
 
我出其東門，天地微相變，新寒油然起，積雲濕人面，樹吮若甘露，驚鸠其巢卵，城中無一人，鳥瞰透明傘。 

昔有一歌聲，回顧高山唱，浮動衆星宇，灑落于海港，失其一江水，雷霆之巨響，孤槎在蓬萊，你我同迷惘，怒濤卷石柱，豎子何能當，心若江之月，生死以不忘，輪廓一血色，骨肉合爲葬，光陰盡迷離，魂其未能障，招爾于仙鄉，此聲愈悲亢，石橋生石紋，行人空來往，誰拾光之箭，消汝之泥浪，時時兩三鴿，飛于海之舫，歲暮填海人，相擁沙灘上。

[和南華弟子城市速寫] 

夜風其稀薄，城市之長嘯。愈近聲不聞，愈遠音缥缈。暮鴉棲城垣，朽舟沈泥沼。適彼霓虹燈，諸靈盡遠眺。橋畔新花盆，暖色之妖娆。湧動人峰潮，風鈴之吟號。我立光暗中，城若透明罩。倏爾聲漸悄，來往齊晚禱。 

委蛇之高橋，盤桓泥土上。靜睹紅綠燈，物我俱兩忘。聳峨之高廈，與橋相俯仰。相對一馬路，繁華若共享。紫花飾影樓，過往影幢幢。樓旁瞽目者，無關于痛癢。鋪蓋專賣店，E文挂門幌。滿街情侶裝，情歌之輕唱。 

我家在高樓，我坐高樓處。高不能摘星，高不能逾樹。彼高何所用，彼高何所語。其高之孓黯，其高之獨苦。東廂有一窗，帷幕何清素。可采花之英，可納柳之絮。春去複秋來，落花遍公寓。與我皆無言，風吹裳自舞。

院門帖對聯，吟哦其姗姗。月隱屋檐下，冰棱起微瀾。隔街之孩童，男女手相牽。時或燃爆竹，景中之流年。積寒布于市，新雪壓城端。或有人相慶，或有人悲酸。大聲其希夷，拈斷琴之弦。指上聲忽鳴，光陰總輕穿。 

[練習簿之一] 

我在十字路，惘不知所向。揖問路旁人，皆與我迷惘。路旁一草墳，逝者或初葬。吱啞群鴉聲，團團如毒蟒。逝者其爲誰，竟在三月喪。三月多春露，無關于痛癢。街口紮紙車，街門挂靈幌。不見魂出入，穿行盡紫绛。所余無他物，堂前一遺襁。茫然不知事，猶坐木馬上。奔馳夜行者，萬野何遼曠。相和陌生人，喑喑其低唱。 

[練習簿之二] 

河堤長如水，船逐煙波淼。煙月籠寒沙，薄霧其缥渺。一二種花人，齊聚洛河島。木棉花一開，新綠生火苗。雜駁塵中樹，相引若燃燒。殷紅與嫣紫，謝落誰知曉。開者爲生累，逝者何憐早。終端必腐爛，你我皆靜悄。暧昧其冬雨，辜負已多少。未挽舊日景，春風去更杳。我今見春風，舊日裏微笑。寂寞藏面龐，平穩過嘴角。相行相不語，榕樹兩相繞。輕撫三月暮，你我相蒼老。彼岸見楊桃，清香穿街道。相視無余物，海底萦清藻。彼岸花更香，奈我聞不到。 

[練習簿之三] 

忽然春風來，春風徒自羁。風裏有顆粒，掩目令人悲。繁華皆四散，高樓落花飛。孤島新成墳，回憶盡黑衣。異國其四月，狼狽多相窺。行疫于道路，堆積遍死屍。複有一鬼魃，空氣裏遊離。來往猛于虎，生死托草蓍。城市無人面，口罩夜行之。 

[擬別語] 

子是彼岸花，我是花間影。花影皆無形，月浸光天冷。 
子是山中薇，我是山中壟。纏根相萦蔓，化爲青絲蛹。 
子是江上舟，我是江邊港。四夜浪花湧，護子沙灘上。 
子是江南蓮，我是灞陵柳。望子終速老，年年獨殘朽。 
我若將行時，俟子先入夢。抱夢其微軀，葬于陌上隴。 
我若將別時，安撫子面頰。相擁惟此夕，明日天之涯。 
我若將去時，深藏子姓名。置我蘭袖中，來年輕呵喚。 
我若將死時，獨往山之阿。形容皆成骨，憶子不能磨。 

[有魂] 

衆星之余光，璀燦于長天。下營一窀穸，今夕我欲眠。其生既歡欣，其死亦悲咽。中心忽有念，相隔即重泉。君歌應吊我，未語已潸然。斯人久渴盼，我魂歸其間。彼岸之水手，泛湘相與還。獵夫終老死，和者其群山。 

[有夢] 

我在悲傷中，聲音不能已。無形之撕裂，停留腦海裏。爰有一靈魂，誘我以暗紫。萬千顔色中，無悲亦無喜。如彼萬花筒，光芒之群幟。如彼般若時，無我之彼此。黑蝶其倏忽，光陰安可俟。何物無死生，城西一草荠。 

[擬古詩三首，爲兒童節作] 

流螢秉燭飛，林中空往複。翩翩紫蝴蝶，追逐于群鹿。時密林城堡，時高樓危矗。閉合其夢幻，四維堆積木。 
團團白銀花，飄落秋千上。城市夏夜中，霧霭如輕浪。遠觀兒童城，昔日我彌望。此夜落星輝，日記之余響。 
中宵不能寐，庭中獨徘徊，倏見窗邊樹，非舊時朝露。前夜其星輝，灼灼忽如晤。中夜正瞬息，楊花去無數。 

[擬蜉蝣] 

我出城南隅，相尋一遊魂。枝葉連阡陌，見之如火薰。泄泄其群靈，振振其流雲。蜉蝣惜一羽，草木惜一春。 
我出城東隅，相尋一水蓮。蓮舟填江壑，望之如紙鸢。不見舊時人，不見舊時舷。春雨如遊絲，雨寒心亦寒。 
我出其夢裏，相尋一羅素。蝴蝶與薔薇，聞之聲楚楚。無若彼岸花，無若海中絮。荒廢于琴弦，音符之獨舞。 

[遠別離] 

遠別離，乃在秋之南浦，芙蓉江上秋水寒，冽凜傳之隔江渚，隔江有石心如鐵，忽聞此曲淚如雨，猶見長安之大道，秋木凋零今如此，風搖落兮風中人，昔日不知離別苦。[一解] 
遠別離，乃在秋之南浦，青禽自東來，遺我一絹素，晶瑩如玉，翩翩裙裾。[二解] 
遠別離，乃在秋之南浦，十方之城墟，忘我之面目，任子相別，任子相離。[三解] 
遠別離，乃在秋之南浦，萬千迷夢中，魂可蝕，靈可滅，夢可燼，身可死，惟此情不絕。[四解] 

[冬霧兩首] 

冬霧沈于水，高樓夜正空。潮濕其空氣，緩落在酒盅。我醉花香裏，固已無始終，你在芙蓉國，憂郁之眼瞳。灼灼夢裏花，一夢一消融。所夢皆不見，所夢皆未逢。大地其微響，況古柱深宮。昨夜之歌聲，猶留我耳中。 

若有寥落聲，石鍾輕扣響。發自于紙底，收藏于臆想。窗旁一音箱，金屬時悠長。碰撞在利器，悄然于土壤。白晝湮如灰，穿行如魍魉。一時皆四散，零亂其飛翔。複有瞽目者，尋聲以模仿。停弦相凝視，音符之怅惘。 

[閑居三首]

其一：

時疴猶未已，遠登秦嶺巅。寥寥二三子，尋異不與言。孤歌曠誰侶，山風拍我肩。起聞清泠曲，澄澈如碧蓮。松柏陵澗水，積雪壓寒山。野鳥時疾飛，傍鄰皆未眠。凍泉滯清溪，長夜何迷漫。

其二：

獨居不解飲，掩扉寒更深。開軒春花發，入室秋露浸。堂庑非我謀，務農力難任。我執書一卷，索居且沈吟。各感零落事，萋萋沾衣襟。

其三：

恍惚一別後，須臾二十年。故友多年少，意氣金鞍前。驅車鹹陽市，走馬渭水邊。裂石尋羽箭，飛目眦雕丸。歡笑皆如舊，只是不深言。歸家聞犬吠，老父鬓已斑。愧我非彥才，委身求刀鉛。浮名誠所喜，區區何所歡。來者日已親，去者日已遠。鄉裏多不識，喟然獨長歎。

[爲新年作，寄薔薇] 

之一：

夜車流如水，城市深于浪。路燈影如魅，繁華之海港。櫥窗有紅樹，映于玻璃上。樹角風吹動，銅鈴輕扣響。稚子其徘徊，童曲吟哦唱。入我兒時夢，見我舊衣裳。泠泠月光下，沙灘春水漲。春水寒似冰，彼岸其遙望。

之二：

屋頂飄彩帶，小雪薄如片。木鍾偶躊躇，光陰皆輾轉。鄰街靜無聲，绮羅齊消散。偶有過路人，匆忙于往返。時聞深巷中，爆竹暗香滿。俯拾其芳菲，俟此微香暖。燈光灼如火，火光渺如幻。高樓沈萬目，煙花之璀璨。

之三：

小院發華葩，新年隱隱見。寂寞中幽美，微笑裏燦爛。朝夕撷其實，露珠在花瓣。深涼其顔色，濕潤我雙眼。知子不能語，如我般舒緩。我若沈默時，也如子無言。花事終一開，流莺飛宛啭。花事終一謝，生命之微綻。

[置酒華山道中，與友人七章] 

其一：

愚者甘其飲，智者忘其憂。旦夕無所悲，目見惟山丘。非欲持酒觞，所樂有同俦。歡言多未足，何能事迎籌？千年休爲慮，願偕白雲浮。

其二：

落落淩絕頂，素日出東林。上見無窮樹，下見無底深。仙期逝漸渺，蓬萊不可尋。東望臨汗漫，會然知我心。

其三：

磊磊澗底石，淼淼石下魚。逍遙無定止，吾也愛此居。盤桓弗能已，見我獨長噓。昔作青松柏，今若濁水泥。棄置便腐朽，良材複何惜。

其四：

古道何微茫，譬如陌路塵。遺迹久凋廢，咄咄欲誰陳。蓮花騰紫氣，翩翩谪仙人。燕市仞仇虜，齊國泣衣襟。雪花如連弩，層層壓北門。念我韓居士，驚悚忘其身。

其五：

興來何所往，應在南山陲。置酒何所飲，應與故人期。喧喧惟鳥道，隱隱獨林霏。不覺酒已盡，悠然見落晖。與君應已樂，不醉複何之？

其六：

盤龍倚危石，淩崖不可攀。左見千尺谷，右見萬仞山。有花生絕壁，無風亦有寒。寄言遠行客，相勿驚離顔。

其七：

獨持一壺酒，願醉不複醒。遠遊天地間，微軀寄幽冥。涉江尋蘭芷，搖落如浮萍。終亦不能醉，誰複遺世情。形骸托于世，零落惟此生。

[木棉三章]

其一：

我惜君之翼，子憐我之裳。相顧繁花落，不得慰風霜。

其二：

索風悲回發，忽記當時囑。系將白蘿葉，吹向西洲去。

其三：

子心未相許，我亦無深諾。但惜五月枝，莫使輕棄墮。

[歐戰]

良夕迥無人，微光何袅袅。撐傘獨候子，路燈與街道。公車時穿索，軀體重而老。密雨相爭呼，錯雜若音調。打濕五線譜，樂章其枯槁。鬥室宛螢火，立體正環繞。

[臨考閑題，和陶雜詩八首]

其一：

索居寡人事，所見惟危牆。安貧如此爾，且自酌壺漿。來往爭相呼，有鹿失玄黃。驅逐布大野，銳鳴聞八荒。古時盛名者，零落同草莽。高樓溢南風，萬古終俯仰。

其二：

長夏多光輝，灼灼使人懼。盈窗皆烈日，我心不得住。隔岸聚比鄰，置酒皆歡豫。我若陌上塵，同席夫何如。歲月多荒蕪，淹忽生長慮。相思皆瞬息，何以事遠翥？前路無所托，莫問泊流處。

其三：

終日無所歡，諸事無一喜。何時返自然，縱使獨長徙。碌碌棲池沼，斂翮結棄置。命運如轉席，空負沈沈意。志應在四海，銜石複何益。

其四：

赫赫顯朝市，豈知田與桑。驅車東門裏，錦衣羅琳琅。燕趙遊俠兒，彈玉嬌且狂。荷風吹裙裾，美人傅異香。冠帶漸相傾，列市宴糟糠。榮名孰持久，且爲酒一觞。

其五：

閑廬擁薄衾，花鳥自歡娛。微雨知時來，萬物蒙初蘇。高樓隔深巷，斯裏絕余墟。醉去當獨飲，醒還讀我書。避居無人問，一任故人疏。詩書相對酌，經傳與之俱。雖無人見言，徘徊亦爲趣。所見皆幻化，湮沒于虛無。

其六：

昔畏難久居，駐顔不願老。區區數十年，萬世孰永保？不惜歌余悲，但傷空逝早。濟濟宛與洛，茫茫何足道。軀體無所依，所愛空懷抱。此心亦已去，托體同荒草。

其七：

擁書何爲謀，委身求營仕。但悲正盛年，立意豈爲恥。廣袤不得顧，枉存身一已。曷學先賢者，終日置田裏。饑惟獨此身，飽存天下食。采菊匪所止，南山可以擬。

其八：

憶昔少年時，歡顔忽如昨。日夕不我俟，寒風摧相迫。去去何所念，歸家事舊宅。遠別行千裏，長者鬓已白。舊時園中苗，今朝複長陌。泛觀《山海圖》，忽羨遠行客。寄身同黃鳥，天地假相托。

[成都印象]

其一：

列車入海隅，懸浮于夜空。轉眼大城市，雙眼複朦胧。

其二：

夢來孰留我，夢去即長失。夢中曾一諾，夢夢略如此。

其三：

光滿琉璃鏡，夏雨響空城。冷街客自掩，石橋濺水聲。

其四：

接觸皆軀體，印象久消矣。形容何所覓，暗夜深燈裏。

[擬感懷] 

去家三千裏，長谒聖者居。側目絕世事，擁書固吾廬。向來音信斷，一任故人疏。中夜風怅怅，伴我漫嗟籲。

[谒杜公草堂]

君去留此舍，我來細雨深。望君如望我，此意皆沈沈。花徑客長據，茅堂虛無人。高名世所羨，雕章豈問津。野鳥一啁啾，遠魂得所欣。

[旅次道中]

樽酒辭芙蓉，怅怅欲何之。帝京如夢裏，偏向夢長思。倚車人竟老，滿岸楊柳枝。雨逐寂寞夜，華燈初上時。遠客皆奔走，區區謀珠辎。秦蜀相送地，孤亭惟一揮。衣染風塵色，少年何所羁。親愛獨無寄，微心聊相持。

[夜飲]

我辭芙蓉去帝阙，所憾未登青城山。欲尋天涯何茫茫，何事重到王台間。相逢少年且爲飲，鬥酒呼嘯學醉歌。醉歌顛倒不能吟，瑤池驚起千萬波。醒時苦多醉何少，須頃酒醒安可得？放思縱志青堂上，筆濡東山連高樓。七月且賞山中梅，寒光霧氣洗清秋。群玉蓬萊仙鄉裏，燕趙美人皎如雪。群香佩玉爭奇射，我所思之獨高潔。我若流星一璀璨，何處更埋少年墳。墳前春草還青青，我意此生如浮雲。浮雲渺渺已難求，我所思之不相待。于今重唱歸去來，缥缥與誰同滄海。軌前芳草應已蕪，王孫遠遊幾時歸。階前芳草應已綠，小巷隔雨掩明輝。興且近，悲已遠。帝京風雨無時來，忽聞滂沱何壯哉。 

[未諾南華、披雲邀谒明園，責成二十韻]

所思索七月，帝京浮明銮。旱魃列城殁，祝融漫渚湍。非假神通力，江城據可觀。朱樓憑一己，諸空正懶姗。久作京畿客，來迹缥無端。葉敲青石徑，深雨沓微瀾。明園隔一指，曩者何盛繁。侈遊終泥土，萬朝歸浩棺。棺側猶可鑒，青壁血未幹。嗟我二三子，居久莫爲安。良園棄可惜，宮室庑皆完。遺吹蓮花葉，蓮複去年殘。蓮花會墜昔，共此蓮衣單。相逢猶不見，相別猶爲歡。濁風浸秋葉，豈顧日乾乾。夜宴布今夕，青棱驅一彈。高堂多高士，意迷寡所歎。廊虛客竟去，鳥拾池中寒。行僧持書卷，燭空照龍蟠。薄經無余響，視我聊輕莞。

[小站]

虛紙余空迹，水青浮素墨。淡淡而拂拭，稍沾江南色。時在天之東，時在天之北。城市複微火，目光皆可惑。欹窗偶一望，雕板穿群刻。

[贈披雲]

索居殊寂寥，長餞勸落晖。鳥隨秋風散，人因夜闌稀。酌酒無客飲，花落盡沾衣。東鄰若有問，應念故園扉。

[亂雨]

亂雨濺薄瓦，秋深梧葉疏。酒空人自散，燈火轉長居。迷夢誰解語，绮懷漸遠初。蕭條思故所，零落委花墟。

[蜀中]  

高歌辭鄭子，風雨入蜀中。前路山不盡，石萦水淙淙。

[三峽]  

巫山雲雨皆成夢，白帝魂收君有哀。應是詩人知此意，撫舟江上幾徘徊。

[自洛陽至成都]  

漫言關山遠，蜀道此匆匆。醉裏翻夢裏，愁中複病中。有風入吾袖，夜月漸朦胧。此去當何事？清歌看芙蓉。

[詠月餅]

昭若天上月，捧之白玉盤。諸君贊自語，吾汝卷簾看。得椟珠可棄，噙香月寄欄。佳人輕一笑，貧戶幾年餐。

[記夢]

長歌吹裂畫欄驚，疑是蛩鳴忽無聲。霜落枝頭微露重，人在夢中一身輕。隔牆車馬喧喧意，遠阙幽燈殷殷明。半卷天邊如水月，夜空洗出兩三星。

[冬菊]

余香滿卷夜弗饑，彼是何人慣采薇。酒罷撷英山外客，荷鋤歸去夢依稀。牽絲系頸傷紅袖，縛檻羁心泣冷衣。階前冬風荒如晝，長安楊柳雪霏霏。

[讀蘭之幽兮文《幻滅》，強作近體]

寂寂窗外有輕雷，彈破芙蓉積木堆。燈暗影消新羅帳，酒醒愁上故時眉。誰欲掩淚複垂淚，我不願悲詩自悲。粉蝶還來仍惆怅，一生一死半成灰。

[無題]

莫憶韶華歎自遲，恍然東風上冷衣。人在鏡裏愁何計，夢過中宵又一悲。與子當年攜手處，如今已是目成時，京華舊夢渺如雪，減盡秋霜未減枝。